初九，立春。

虽然天气还很寒冷，但只要立了春，对农民来说就是开春了冬天过去了。在立春吃些应景的食物，农人家一年的辛勤劳作又要开始了。

一大早肖凤就把昨晚上泡好的米磨上了，肖英肖林起来帮忙，很快就磨完了一大盆米浆，大火上锅一张一张地蒸，一会儿功夫就做好整整装了一大筛子的米皮。

今天肖家的早饭就是一人一碗红油米皮，蒸米皮费工夫也难得做一回，大家都多添了几碗，剩下的就留着做春卷。

除夕后气温回暖不少，园子里挨着篱笆下撒的韭菜猫了一冬，晒了几天太阳就发了起来。肖凤拿手量了量，不过一拃长，正是最鲜灵的时候，便割了两大把回去包春卷。

只有韭菜的春卷太单调了，肖凤找出来两团过年用剩的绿豆粉丝一起泡上，又捡了几个鸡蛋摊成蛋皮切丝，在地窖里捡了几个本地的红胡萝卜也切了细丝，这些都一并跟韭菜焯熟，春卷馅儿就准备好了，红白黄绿好看又好吃。

这春卷，直接凉着蘸辣椒水吃，或者用油炸得外皮焦脆再吃，都很清爽适口。

阳志邦说中午左右到，只用春卷招待肯定不成的，肖凤得了肖得恩首肯杀了一只鸡，辣炒加土豆炖了一锅，再配上腊肉腊豆腐和几个素菜，就差不多了。李幺娘没跟以往待客做菜似的来指指点点有的没的，反正这是肖凤自己挑中的人，她自己会上心。

饭蒸好的时候，肖凤从兜里掏出阳志邦送的手表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她走到土坎那里去看了看，上山路上没见人。村口梓木树的叶子掉光了还没发芽，隐约能看见路口，时不时有人走动，但没有听见狗叫。

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了？肖凤嘀咕着，拉开园子的篱笆，进去扯了一小把分葱，做蘸水加点又香又脆的分葱，味儿最好了。

肖得恩抬了口破锅到东厢房的火堆里夹了几段烧得红红的木炭，装得满满的放到堂屋里，一会儿人来了坐着聊天能烤烤火。李幺娘端了搪瓷盘到东侧间里铲了一盘自家晒的葵花子，想了想又开了柜子抓了一把水果糖混进去。堂屋都布置好了，两人又回到东厢房继续烤火，商量着大女儿结婚的事宜。

肖凤切葱花的时候，肖珍哒哒哒跑了进来。

“大姐大姐，有两家人要来咱们家。”她在村里和小伙伴玩耍，见事不妙就先一步回家报信了。

她人小也说不明白，肖凤问，“什么两家人？”

“就是阳老师家和徐大哥家。我和小花在院坝里玩，看见阳老师带着好几个人走到徐酒师家门口，徐大哥和伯伯伯娘提着酒和罐头出来遇到他们，走到小花家门口，阳老师看到我喊我一起回家，他们就说起话来了，都说要来咱们家呢。”肖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肖得恩和李幺娘过来看饭菜准备好没，正听见她说了这回事。

肖凤还没问，肖得恩先问了，“幺妹，他们现在在哪里啊？”

肖珍挠了挠头，“我等他们一起呢，他们一直站着摆龙门阵都不走，我就先跑回来了。咱们家做的饭够不够吃啊？”

李幺娘也问，“徐大哥和徐伯伯伯娘给你说要来咱们家？”

肖珍点点头，“对啊。和阳老师来的老伯伯认得他们，问他们去哪里，徐伯伯就说来咱们家有事。那个老伯伯也说巧得很也来咱们家。然后他们就开始站着摆龙门阵了。”

李幺娘和肖得恩对视一眼，又去看了看肖凤。肖凤心里也有了些猜测，可是又觉得完全不可能。

肖得恩又问，“徐家就徐大哥和伯伯伯娘吗？还有人跟着没有？”

肖珍想了想，“哦，有的，我不认得，是个嬢嬢。也是从徐伯伯家出来的。”

李幺娘想到那天和大家一起去桃花沟，徐家的还问她说肖凤找好人家了没有。自从钟家那一出闹过之后，有一段时间没人跟她打听肖凤，村里传那些肖凤没人要了的话她也知道，可是气闷没处发。所以那天徐家的问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是故意来笑话她呢，就阴阳怪气地说老姑娘没人要了。徐家的只是笑着也没接她话茬，又去扯别的了，害她没机会发作。

“幺妹你又下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来了你就先回来给我们说。” 李幺娘指使走肖珍。

肖珍觉得好玩，又高兴地领着任务跑出去了。肖凤知道他俩是要说事，就也没多问，只管听。

“徐家也打着这个主意？”肖得恩疑惑地嘀咕，“徐家还有哪些亲戚后生吗？”

李幺娘回想了下，摇摇头，“徐家本家弟兄就寨上这几个，年纪合适还没媳妇的就是徐老大。他婆娘说是靠近林城那边谁晓得是哪里的，总之她那娘家应该也没什么年轻后生吧。”

肖得恩沉着脸，“那就是徐老大？”

徐家也不是肖家寨原本的老家族，是曾爷爷辈逃荒过来定居的，到爷爷辈在寨上有两支，二爷爷这一支的小儿子就是徐酒师。

徐酒师的弟兄们都是纯纯的粮农，只他有酿酒的手艺，但这手艺也不是祖传的，而是他婆娘带来的。他两口子只得徐老大一个独儿，上头有三个姐姐早都嫁了，上前年里徐老大也娶了她娘家那边的姑娘。只这新媳妇才进门一年，头胎难产一尸两命，他也就单到现在还没说上。

不过这徐老大要找其实也不难找，他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还年轻，长得也不差，只要他别太挑，要再娶比那二赖子那些是容易得多。加上他家里酿酒的有些家底，虽然平时吃穿用动是看不出来，但那会儿娶媳妇的席面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到现在呢。

只可惜的是，他家原本就很挑，当初徐老大年龄差不多的时候，不少媒人来过，他妈只说托了娘家那边在相的就基本拒了，大家也就都知道他家不相本地的。这第二回再要相，本地媒人就不怎么热心，更别说他还多了个克妻的名头。

李幺娘把那天徐家的找她打听的事情说了，两人更加认定了猜测。这是想来给徐老大相肖凤呢。

肖得恩叹了口气，“他要是没娶过前头那位还差不多，这会儿来是看扁了我肖家。”

李幺娘唾了一口，“人家那会儿可看不上我们这里的姑娘。可惜风水轮流转，这会儿是我们这里的姑娘看不上他了，他倒是又想到来相我们家了，脸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