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一直没吭声。这种自己仿佛牲口任人挑拣的事情，她十五六岁开始就见惯了。虽然那些人家因为自己老子爹的原因，不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好意思上门来，但一年里两三家总是有的，直到钟家来过之后肖得恩放出了风声才消停。

那徐老大她自然有印象，徐家是村口第一户，只要出门经过村口多少都会见到。不过先头她年纪小，后来他又娶了妻，从来只是喊声徐大哥点个头的关系。肖凤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从他死了老婆之后，确实每次路过他家门口，基本都会见到面。但肖凤没什么和他说的，就算他多问几句去哪里做什么，肖凤随口答了也就走了。

不成想，这徐老大竟对她有这样的心思。肖凤胃里隐隐翻腾。

两口子本想问几句肖凤和徐老大的交集，却听小狗汪汪汪叫了起来，这是吠生人的动静。

两人正凝神要细听，就听肖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爸爸爸爸，阳老师来我们家了。”

肖得恩和李幺娘立即开了门出去，肖凤走了两步想到门口看一眼，想来想又转了回来。

肖珍走在前头，领着阳父阳母阳志邦以及阳大哥夫妇从竹林下往院门走来。肖得恩和李幺娘往后看了看，没再见到其他人，才松了口气，连忙打开院门招呼阳家一行进屋。

“阳大哥大嫂你们快进屋坐。”肖得恩抬手搭上阳父的肩膀。

“肖站长，李嬢嬢，叨扰你们了。”阳父阳兴学两手握住肖得恩的左手，跟着他往堂屋去。

李幺娘也主动拉了阳母熊顺芳的手，又招呼了阳大哥夫妇两个晚辈一起跟着。

阳志邦喊了声伯伯伯娘，就把手上抱着的酒坛子给了大哥，让了兄嫂在前，自己殿后进了院子关上门。

厨房门没关，肖凤看见他们一溜走过，没人转头往厨房看。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随即阳志邦就站了厨房门口，冲她一笑迈步进来。

肖凤回他以笑，“你快去堂屋啊，进来厨房干嘛。”

阳志邦摇摇头，“我都第二回来了，伯伯伯娘都认得我，等他们先聊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桌子和灶台上看，“做这么多菜啊，很费事吧，还要弄什么？我帮你。”说着撸起袖子。

肖凤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简简单单的劳动布衣服裤子，里面是靛蓝毛线衣套着的确良衬衣，脚上也只是简单的一双黑色深口胶底布鞋。

还以为他会穿着西装过来，搞得很正式，不过这样一看，肖凤心里那点严肃紧张就卸下了，“那给我添柴吧。”

入冬烧回风炉，肖家的大灶就给熄了，待客需要用火的时候，大灶就临时烧柴炒菜。

“好。”阳志邦连声答应，当即就转到灶后面坐在了小板凳上开始添柴烧火。

肖凤架上铁锅倒油，“我幺妹说刚刚你们在下面遇到徐家？”

“他们说有事来你家坐坐，开口也不明说，就暗里试探我们。”阳志邦也正要和她说，便直接讲了，“我给我大哥使了眼色，我大哥就直接说带我来相你。他家就呆了哈哈。”

肖凤想到那场面也有些发笑，“你咋看出来的？”

“那还用说，我一看他们手上拎的那些，和那徐老大一对眼，就猜出来了。”阳志邦拍拍自己膝盖，“再说了，这个时候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这来聊头等重要的事，他家就算是有别的事情找你家，也等我们走了再说。”

肖凤含笑睇他一眼，“今天胆子是比昨天大了。”

阳志邦知她又是故意取笑自己，也不反驳。两人就放下了徐家这一出，继续添柴炒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别的去。肖凤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配合不错，很快几个快手素菜就陆续出锅了，肖凤又叫他帮着打汤。肖英肖林几个过来，跟着抱了碗筷和饭甑去了堂屋摆饭。

吃过饭，两人又撤下碗盘回厨房收拾。堂屋里长辈们也没喊他俩，自顾聊着。

“我家在这边没有其他的族亲了，家里商量说接亲的时候就大哥大嫂来，所以他们这次就跟来先熟悉这边熟悉路。”阳志邦把洗好的碗放到旁边清碗的盆里。

肖凤捡起碗在水里整个过一遍然后拎起来沥水，她现在已经不再出于那点羞涩去否认，反而由于一次又一次的提及，有了自己不是在相看而是在备嫁的实感。

但又有些恍惚。因为走完这出紧锣密鼓的流程，她的生活将转到另一个和前十多年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去。

虽然她是自愿的想和阳志邦在一起，但是这个谈婚论嫁的过程，却和她的自愿有些相悖，让她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急迫。什么时候做什么？谁接亲谁送亲？明明每一样都和她有关，但又不需要她过问。

“阳志邦，我想问。”肖凤想着也就问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接亲送亲，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事情，哪些人要请……这些事情的啊？”

阳志邦侧头看了看她，见她神思飘忽的样子，也认真想了想她的问题。

“本来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小到大也看过不少新人结婚，知道些大概。现在轮到我自己了，家里都会和我商量的，然后我也就才弄明白。虽然说和古时候三书六礼那些比，现在咱们这些流程都简化了，但里面的道道还是很多很细，讲究得不得了。”

肖凤这才回头看他，“奇怪，那明明要结婚的也有我，而且没我不行，但怎么没人和我商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