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俩以前都是不大对付的时候多,但终究是女人更是姐妹,总有绝对达成共识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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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过半,十一点还没到,阳家招待帮忙弟兄的早饭开席了。吃完这餐之后,中午就不摆饭了,晌午后直接开始摆宴席。
肖凤没用那只桶,憋了一天一夜,实在再也憋不住了。午时安床、赶妆,酉时拜堂挂红,挂红之后还不可以取下红布,要一直绑在身上到晚上睡觉前才能解下。在这之前如果不上厕所,她将要憋到所有仪式结束。
最后肖凤叫肖英喊来了肖林,她要去上厕所,不忍了。大嫂也告诉了折中的法子,没进门的新娘脚不能沾地,就由肖林先给她背到厕所去,在厕所地上垫一些红纸给她踩上就行,完事儿再给她背回来。
出门的一路上,她不能看别的东西,说是看到不好的事物会破了福气。别人也不能看她,说是会把福气沾走。肖大嫂便严防死守严阵以待,全程由她自己和肖英、二妹,打了整整五把红伞给肖凤前后左右和头上遮得严严实实。
肖林得亏低着头,不然恐怕都看不到脚下的路寸步难行。
肖凤已经对婚仪的怪诞程度开始麻了,这阵仗简直是恨不能叫所有人都知道新娘去上厕所。不过,比起屎尿桶要两个小姑娘拎去倒,这竟然也可以忍受起来。
人果然不能向下比较,这样只会叫底线一低再低,直至再无底线,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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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阳家为主持婚仪请的礼先生,终于打外地赶完上一个喜事场子回来了。
礼先生,乡下红白事上不可或缺的主持人,可以请附近道观的道士担任,也可以请入世的火居道士担任。道教是这一带的主流信仰,每个乡都有几位道行颇深受人敬仰信任的火居道士,正好主持一方的婚丧嫁娶事宜。
阳家请的这位礼先生姓杨,其实就是塘坳村本村的人,这门技艺据说是他祖上一位火居道士代代传承下来的,算是家学了。
礼先生一到,就吩咐晒嫁妆。
按照礼先生指示,摆过饭的院子再次被清理出来,所有嫁妆都抬出来一一摆在院中,叫太阳照在上面,也让宾客好好围着观看点评。晒嫁妆的晒,既是原本字面意义,也是引申意义。
只略略晒一会儿应景,礼先生按照看好的时辰,又开始安排往新房进嫁妆。因为是在拜堂前两个时辰内完成,很赶,进嫁妆又被叫做赶妆。
女眷们把新房中打扫干净,院中的嫁妆就可以往屋里搬了。嫁妆如何摆放,得由女方的全福人来指挥。肖大嫂早两天就已经跟肖凤这里问到了两位新人的布置打算,所以布置起来很快。
其实进嫁妆之前要先安床,但这新床是阳家打制好已经摆放在新房中的,这个环节就简化成铺床铺褥子。这个得让女方的全福人就是肖大嫂来,阳家的全福人只负责配合她,帮她取物递物。
安床铺床完成,男青年们才从院子里搬着嫁妆柜子进东侧间里去,并在肖大嫂的指挥下,按照商量好的位置一一摆放到位。
三开衣柜靠东墙放,橱柜搬进了新垒的厨房,立柜搁到床头,缝纫机摆放在和堂屋共用的西墙下,录音机则被放在了窗户下的一张新的长条桌上。
这长条桌子倒不是肖家的陪嫁,原是阳家砍的那棵香椿打了新床后又打了一套新的八仙桌,最后竟还富余了一些材料,阳志邦便请师傅打了一张长条桌子,又取材凑了一个小方凳刚好成套。
而堆成小山包的嫁妆被子褥子实在是太多了,全福人已经把大半铺在床上,实在铺不下的就堆放在床架上,床架摆满了都还有,就装到柜子里,放到柜子顶上,连长条桌上都滕了出来放被子,录音机都被挪开放到了窗户上。
这里的人家嫁女儿,嫁妆被子这一项,是比拼得最严重的。但这项习俗的评价却很极端。不是说比拼好或是比拼不好,而是男人认为没必要没有用,女人认为非常有必要非常有用。
男人们在意自己能用上的大件。尤其是那给彩礼稍多一些的男人,大多希望女方陪嫁过来的东西和彩礼同等,譬如彩礼一百二十块,那最好陪嫁一台一百二的单车过来,不济的话,便是七八十的录音机,九十一百的缝纫机,也还可以。但这彩礼钱若是换回来一堆被子褥子,男人们只觉得这就是不值钱的破棉花。
女人们用不上也玩不转那些大件,就更在意新家中的布置。陪嫁不论是七八十还是一两百,便是不买那些大件,女方家也一定要花掉全部甚至一大半,专门置办十条八条的棉花被子褥子,新娘还要在上面绣花以博得宾客赞美。
大件的价值摆在那里,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被子褥子这些东西,却能做个表面光鲜,内里不值钱,反正也没人能看出来。至于赞美女人的刺绣手艺,赞美又不掏钱,有何意义。
一来二去,男人和女人对着嫁妆被子的评价就成了两个极端。总之,女人们眼里千好万好的嫁妆被子,男人们是不屑一顾的。
其实,若能两方的意愿都照顾到是最好的。可惜这乡里大家的收入都不多,总难两全。更不用说,彩礼到了娘家,有那要女儿还了父母生养恩情的,这彩礼便可能一分钱不能跟着陪嫁出去了。
好在肖凤似乎是幸运的这一种。她这陪嫁,大件小件都没差,就是这山包一样的嫁妆被子,也花了李幺娘一百多块钱。
当时她问李幺娘为何要备这样多,李幺娘也说:置办少了,要被笑话,置办得越多,越叫人艳羡。而肖得恩对此却没什么所谓,他这是嫁女儿,花这点钱照顾他婆娘他女儿在女人堆里的面子,他花得起。
显然,李幺娘和肖得恩的反应,也符合这地方男女两种性别对嫁妆被子两个极端的评价。
肖凤不支持婚俗,并不想评价由此而来的嫁妆被子。
她只记得这堆被子拉回家的那天,李幺娘一边翻看一边赞叹,“这么好的料子和芯子,又是纯手工做的,盖着多舒服多暖和啊,直接去供销社花钱买,这点钱可买不到。我们也只能在嫁女儿这一遭下这样的大手笔,就是照着够你用一辈子来置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