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肖英才气性未消地说，“肖凤，你说你书没读几年，怎么对知识那么好奇的？整天都看的什么，看成这么大胆！你跟阳老师也说这些？他不会觉得你不知羞……他不介意吗？”

肖凤好笑地摇头，却没去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如果觉得我不读书不学习才好，或者不让我看书，那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他结婚的。你恐怕不知道，我先前从钟家跑出来，我就决定不结婚不嫁人了的，爸妈都吓得着急。他们肯定不允许啊，他们那脾气你也知道，女儿到了年龄就必须赶出去嫁人的。”

见肖英完全不信的样子，她又说，“我是喜欢阳志邦，但我也不想和他结婚。如果不是他送我那套书，他和我什么都说，我什么奇怪的想法，他都愿意和我聊，告诉我还有我没见过的更高深的书本里，写的都是赞同我的想法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觉得，他除了长得好看点我喜欢之外，他和钟老三和别的男的有多少不同。”

这些，肖英听得云里雾里，她理解不了肖凤的想法，哪怕这是自己同吃同睡十多年的亲姐姐。在她看来，只要是喜欢了一个人，那那个人就是不同的。

“怎么会一样呢？没喜欢赵金宝之前，我也觉得他和别的男生都差不多，但喜欢他之后，就觉得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懂我，我怎么和他置气他都愿意顺着我，别人不支持我的他全都支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能想到我。我喜欢了他，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同样是说对方为自己做的事，赵金宝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肖英就觉得他已经不同于别的男人了。怎么到了大姐这里，阳志邦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竟然还觉得阳志邦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

肖凤习惯了别人当她是怪胎，老想些有的没的，甚至家人也不理解她，这都很正常。

她也不解释，笑笑继续和肖英说，“他可能是不同，我也喜欢，但不足以让我决心和他结婚。其实，就算他送我这些书，愿意和聊我这些奇怪的想法，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他结婚的。哪怕我喜欢他，我也可以远远地看着就行。”

肖英愣了，明明是大姐自己选择了阳老师，也嫁得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又说，不一定要和他结婚？关键是，现在她就在和阳老师结婚了，阳老师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吗？她更搞不懂，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和他在一起啊，远远看着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肖凤以前没和肖英说过，但今天就着这个嫁人结婚的话题，她想说，因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机会和她说了。

“我那会儿想过像你现在一样，出去打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只是没人带我，不像你现在至少有个熟悉的赵金宝，他也不会害你。我出不去这里，我也留不下在家里，那和阳志邦在一起也不错。”

肖英其实感觉得到，肖凤有些酸她一直能读书这个事情，但是她没想到，肖凤竟然连她读不下去书了去打工吃苦赚钱，她也羡慕。她真的更加搞不懂这个姐姐了。

肖英问到，“那你怎么知道选阳老师就是对的？要是你看走眼了呢？要是他只是为了娶你装的呢？你都说了他可能和钟老三那些男人一样，要是真的一样，你现在和他结婚了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肖英也感觉有些奇怪了，她姐怎么好像有点讨厌男人啊，男人有那么讨厌吗？可是她又喜欢阳老师，啊，她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其实她不觉得肖凤选阳老师不对，在肖英眼里，她和大家明明白白看到的一样，阳老师为了肖凤，又是被砍住院，又是费尽工夫讨好爸妈，换成谁都说不出来他是装的他不喜欢肖凤。到底图肖凤什么能这么拼命？

但她之所以这么问肖凤，也是她怕这个姐姐是真的不喜欢阳老师，那勉强将就结婚了，以后发现不合适，岂不是要变成爸妈那样？那真的太糟糕了。她不想自己的姐姐会过上吵吵闹闹没安生的日子。

肖英的问题，其实肖凤心里也不是没有隐隐担忧的。只是，必须嫁人没得选的情况下，她凭直觉觉得愿意相信阳志邦。

至少他不是坏人，不会满嘴脏话，不会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不会随便欺负别个，不会见着有钱有势的就讨好，他对周围的人都好，有担当有责任有爱心有义气也乐于助人。

一个好人，不至于去做多坏的事情。

他其实有点像女人。

这话肖凤是万万不敢和肖英说的，在乡下，男女如果觉得自己身体和心里性别生得相反，那是要被请来神婆跳大神收拾的怪胎。

要是肖英知道了她这个想法，再加上肖英觉得她好像有些讨厌男人，只怕要以为自己的姐姐喜欢的女人。喜欢同性别的人，同样也是要被跳大神的怪胎。

其实，阳志邦是一个有着女人特质的男人，这就是肖凤愿意相信他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才让她把阳志邦和其他男人区别开来。这是她的直觉，跟别人说不明白的。

她想想换了个说法，“他会站在女人的角度想问题，理解女人的难处。甚至愿意改变自己，哪怕这样做会让男人讨不到好，他自己是男人也讨不到好，但他就是会去反驳批判他们不对。”

这话，肖英懂了一些又不是很懂。她觉得肖凤现在就像思想政治课的老师，讲的都是一些让人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加稀里糊涂的东西。

她现在只有个问题更纠结，忍了忍，还是不吐不快，“你说喜欢他可以不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不够喜欢他吧？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公平啊。”

这真不是她多想为这个姐夫考虑，为他鸣不平，她肯定站她姐姐的。可是听姐姐说下来她感觉就是这样的啊，换成别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像肖凤这样什么喜欢也不用在一起的奇怪想法，没几个人是这样吧。

肖凤不知道这对阳志邦有什么不公平，“我很喜欢他啊。但我喜欢他，也不想捆着他，他还是有他自己的自由。因为，我也不想有人喜欢我就要捆着我，那不是喜欢。我尊重他，他也尊重我，这很公平啊。”

肖凤不懂其他人对喜欢怎么看，但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是什么？那一一说不完的。但是，不让我看书学习，不让我东想西想，只让我听话懂事埋头干活，我想做什么百般阻碍我，如果说这是喜欢我，那不行的。我讨厌别人什么都替我做主，我不想把命运交给任何人。换成他，我想也是这样。”

喜欢就是独占的。肖英觉得就是这样，她不能接受赵金宝和别人好，赵金宝只能喜欢自己看着自己，一点歪心思都不要动，不然就是不喜欢了。

不过，她明白肖凤说的了，虽然她说的喜欢和独占好像不一样，但也是对的。

姐姐别的想法她弄不明白，但最后那句话她很赞同。打工这半年多，肖英在社会上学到很多书上没有写的东西，打工赚钱辛苦，但是更多的，是能自己做主的感觉真好。

她也渐渐体谅了姐姐，她在家中已经付出了太多，以后她自己的生活，想怎么做想怎么过，她都该随心所欲才对。

肖英点点头，“姐，你说得对，不要别人替我们做主，决定我们的命运。我现在就是，以后和赵金宝结婚了也是，所以你也是。姐夫他如果以后不许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伤害你的事情，他敢拦着你捆着你，我也第一个不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