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阳志邦是跟陈思道在他车上眯的。
他俩谈了半晚上心。陈思道为了应景,在席间陪肖二哥喝了一些酒,有些醉了。他絮絮叨叨向阳志邦倒了不少对姚小娜求而不得的苦水,后半夜他醉意上头了才迷糊睡着,阳志邦也才得以眯了几个小时。
天麻麻亮的时候阳志邦就被扫把扫地的声音叫醒,果然见他娘端着盆洒水,二姐跟在后头,用竹条大扫把扫着院子。
他没叫醒陈思道,自己下了车。打了点冷水用手汲了狠抹一把脸,彻底清醒过来,就被他姐催着去收拾干净。
“胡子刮干净,那身衣服拜堂前再换,免得弄脏了。今天除了礼先生的吩咐,别的那些搬来抬去的活儿别去碰,不差你一个劳力。你今天就安安生生做新郎官,有得你忙的……”
阳志勤是父母唯一的女儿,家里男人多难免心思粗疏,她就生得跟熊顺芳一样爱操心的命。
其实家里哪个男人都算不得懒。
阳父阳兴学打小就是流浪的孤儿,后来在这里的地主家谋了生计,自己搭了个小窝棚住的,他爱惜自己挣来的一碗一盘一桌一凳,就是个勤快干净的。老大和老三虽然结了婚是媳妇打理的多,但也不算太差。
最小的阳志邦更不必说,打小就被讲生得像个小姑娘,收拾打理自己这些事不在话下。
男人们不算懒,但熊顺芳就是爱操心爱唠叨。她是个劳碌命,但她不是那种一个人大包大揽,生怕男人苦了累了的女人,她会催着家里这些男人干这干那,有时催得男人们不高兴了,便要抱怨她几句唠叨。
熊顺芳是父母的老来女,可惜旧社会民生凋敝生活又艰难,父母早早过世,不到三岁她就成了孤儿,一直寄居在哥嫂家。
哥嫂大她许多,家里也穷,养她一个赔钱货自然不顺心。四五岁她就已经开始跟着理家务事、干地里活,一个慢了疏忽了错了就要挨骂挨饿,叫她长成了谨小慎微又恨不能哪哪都要顾着揽着的性子。
都说女儿肖母,阳志勤跟母亲几乎一个性子。
其实知道她脾气的,就明白她不是真心在催人,只是习惯在嘴上叨叨个不住。像小学生背书,边读边背才能记在心上提醒自己。但不知道她脾气的,恐怕要以为她是在嫌弃别人慢,看不惯别人有意挑刺。
小时候阳志邦听惯了老爹和哥哥们抱怨,也觉得他老子娘和姐姐唠叨。男人天生不会站女人那边想事情,也不会愿意站女人的角度。这些还是他后来才渐渐看明白想明白的。
阳志邦想着这些,在姐姐和老娘的叨叨中收拾好了自己。
天已大亮,师傅刘大军带着肖家的媒人村长也过来了。今天是结婚大礼,有很多的细节礼仪都要媒人一一核对确认好,然后一项项完成。
“灶上的饭你全吃了啊。”看阳志邦拎着脸盆回西侧间,熊顺芳嘱咐。
“哎。”阳志邦答应一声放好脸盆,去看灶上的饭。
红碗装的红糖荷包蛋糯米饭,他立即想起来这是昨天给肖凤准备的定心饭,果然剩了许多,看来是真的很不好吃。
仍然是除了甜没什么味道,糯米饭蒸得再软再透,其实冷了也都会发硬的,尤其最上面一层,干得梆硬。但他就着那半碗红糖水都吃了干净,竟然觉得很好吃。
所谓甘之如饴,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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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紧张吗?”一早起来,肖英又把肖凤摁坐到桌前折腾了一番妆面。
肖凤想了想,“一点点。”
因为是自己确认的人,对这个人有数,也对未来有底,所以没有什么担忧和忐忑。其他的要靠自己,跟谁都没有关系。
肖英贼溜溜转转眼睛,“下午我们就走了,今晚你可就要跟姐夫睡新房了,一点都不紧张?”
因她不让肖凤动弹,所以肖凤也没敢动自己的脸上皮肤,只游移了眼睛,努力淡然说,“以后都睡一张床,哪里有那么多的紧张。”
其实在这一带的习俗里,拜堂的当晚要挂红,新人挂完红之后,新郎把新娘领回新房。接着是原来有的闹洞房的环节,但时下风气不允许,所以新人会直接关上房门。这便是洞房了。
但在这里的婚俗中,新人洞房夜同房同床睡,却是不能发生关系的。一般是过了酒席之后,新人再自行圆房。而旧时所谓的洞房后验红,在这民间并不注重。
刚从战乱动荡的年代过来没多少年,能正经的办酒席娶上媳妇已经很不错了,这乡下甚至是娶媳妇只要能生就行,管她大闺女还是寡妇。
这些规矩倒并非是这一带不在乎守贞观念,只是不验红与守贞并不相悖。守贞嘛,未出阁的闺女得为未来的姑爷守,嫁了人的女人得为丈夫守,实在死了男人为讨吃住再嫁,不能给那前头的死鬼守,给再找的男人守就是了。不耽误。
肖凤想到什么,定眼看肖英,“你咋问这些?你跟赵金宝……他动你了?”
不怪她多想,这事儿她至今都还只算有个概念不知具体,而肖英比自己还小两岁,她咋会跟知道什么似的来逗自己?就李幺娘,也只在出阁宴头一天晚上和她支支吾吾说了句交给姑爷就好。
要不是她做了婚检,又仔细读了医生发的小册子,她就连那概念都没有,男女构造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现在,虽不至于完全弄明白实际情况,但书面和理论知识她有,不至于抓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