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贴心地打开车载音乐,给她放了一首《Stardust》。
他们是当天深夜到达目的地的。超过一天一夜的车程,不管是里昂还是芬都累惨了。芬甚至都没问问这是哪儿,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在下车之后跟着里昂从车库直接进了屋。尽管内心的一部分被起居室里充满生活气息的摆设和布置给震撼到了——她还以为落脚地点会是个跟汽车旅馆差不多破的地方——但芬已经困得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进了里昂指给她的房间之后,芬洗了个澡直接倒头就睡。
再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
芬是饿醒的。她在房间衣柜里找到了合适的衣服,于是换上之后才把脑袋探出房门。里昂似乎不在,于是她胆子大了一些,踮着脚尖开始探索这个地方。
首先,这是一栋大房子,非常符合她对美剧里那种“白色篱笆、绿色草坪、后院还能举办烧烤派对”的刻板印象。也许这里近期没住过人,但曾经肯定有人住过。
其次,这个社区相当安静,绿化也很好,连门前的邮箱都是统一的样式。简言之,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住进来的地方。芬从百叶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所以这地方是里昂的?还是艾达的?
她正脑内风暴,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结结实实地吓了芬一跳。还好进来的是里昂,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见芬还冲她招了招手。
芬老老实实上前帮忙,不过里昂没给她表现的机会。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呆在这里。”他一边把东西拿到厨房去归置,一边说,“等艾达回来之前,我也会在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我不介意。”芬讷讷地说。都寄人篱下还介意个屁。而且老实说,这里大得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对了,我们在哪儿啊?”她终于想起来问了。
“巴尔的摩。”里昂回答,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芬,又补充说明,“美国,北方。”
芬“哦”了一声,隐约想起来《沉默的羔羊》里提到过这座城市,虽然她也没记得有多少关于巴尔的摩的内容。
然后,芬皱起眉来,问:“我们还在美国?”她以为自己已经到墨西哥了呢。虽然窗户外面的景象确实缺乏墨西哥风味。
里昂耸了耸肩,回答:“艾达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在这一点上,我认同她。”
“说起来,”芬看里昂已经忙完了,于是靠在岛台旁边问道,“你帮艾达,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希望不会。”里昂模棱两可地说,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燕麦片盒子,“吃早餐吗?”
芬不喜欢喝燕麦粥,但她也懒得自己做,乞丐哪能嫌米糙,于是芬只好点了点头。趁着里昂做早饭的功夫,她坐在岛台旁的一张高脚凳上转来转去、自娱自乐。
“里昂,”芬犹豫了好久,但还是没压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你也是政府雇员吧。”她可没忘了里昂是个美国特工。就算不是B.S.A.A.的成员,但在芬看来,他应该更能和克里斯那帮人——粗俗点说——尿到一个壶里才对。
“嗯哼。”里昂挑眉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出来芬心里没憋什么好话。
“给艾达帮忙,不违反你的原则吗?”芬继续问道。
当然,她一直知道里昂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姐姐开口就想也不想的照做。
里昂想了想,耸耸肩回答:“我想偶尔我会妥协吧。她也有妥协的时候,毕竟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他补充了一句。
“妥协?”芬没听懂,“所以还是违反了原则,但你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差不多吧。”里昂叹了口气,不想展开解释。
芬想了想姐姐和男朋友的复杂关系,又努力从脑海里推开关于皮尔斯的念头——她和皮尔斯才不像姐姐跟里昂那样是亲密朋友呢——然后问里昂:“因为你爱艾达?”
里昂呛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习惯别人用这个字形容自己和艾达的关系。虽然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芬会鲁莽地做出这种形容。毕竟即便是当年在兰祥的时候,海伦娜也只是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对艾达有感觉,仅此而已。
“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里昂在芬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时候回答,“我不希望你惹上麻烦。”
“哦,这样啊。”芬红着脸低下了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朋友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而且里昂并不觉得麻烦,只要芬别再把他爱艾达这种话挂在嘴边儿就行了。
在芬搬进新住处的时候,皮尔斯也和克里斯一道带队返回了基地。提交任务报告、开会、写总结、继续开会,花了好几天拉扯那些官样文章。然后,皮尔斯还主动承担了给任务收尾的工作。
路易斯安那的事情闹得实在不小,他连轴转了几天,等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情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时间倒是清楚:凌晨四点五十一分,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长夜已过,新的一天暂时还没开始。皮尔斯走出办公室,不意外地发现行政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倒是科技部那里,居然还亮着灯,看起来是通宵了一宿。
或者好几宿。
这些天,皮尔斯负责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把杜尔威任务中收集到的各种东西分类归档,批给不同的部门分析处理。眼下,看着灯火通明的科技部,他不由想起了任务最后在沼泽地找到的那些属于芬的衣服和私人物品。
按照规定,该销毁的销毁,剩下的则转交给了科技部做检测,完事之后没用的东西多半也会被处理掉。
鬼使神差的,皮尔斯抬脚走进了科技部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