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暴雪
刘翀办完酒店入住,拿着房卡准备去吃晚饭,杜若若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寻了个僻静角落,靠着身后的罗马柱子懒洋洋接起,目光透过身前的巨大落地窗往外看。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正落着鹅毛大雪,轻盈蓬松,踩出的蜿蜒小道又被覆盖,松柏随风摇晃,露出翠绿嫩芽,颇有一种你下你的,我绿我的的坚韧。
“江城的冬天和柏林还是很不一样的,萧瑟又大气,冷是真冷,但也漂亮。”
雪花蓬松,风吹过变成稀碎颗粒,萧萧雨下似的消失在小径里,不像柏林,湿雪黏连,冷冽又孤独。
跟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喷泉池边一道孤独的身影上,女人抱臂含着根烟,又凶又猛地吸完,丢进一旁被大雪覆盖的垃圾桶里,很快又拿出一根喂到嘴里。
那股凶狠劲,刘翀看了都咂舌摇头,“杜若若,你还跟我说国内的女孩乖巧纯真,男朋友要是抽烟她们都会不开心,让我除行为举止外,说话也注意点,别把人给毒死了。要我说你少刷点TikTok里的刻板印象,回国内看看比什么都强。”
信一个压根没来过中国的华裔,还不如他自己看,好歹他三岁之前还在国内生活呢。
电话那头,杜若若苦口婆心,“刘翀,你听没听我说话,在国内简单转一圈得了,下周赶紧回来吧,姑妈要是知道你真为了个见都没见过的网友自个公司都不管的跑回国去了,非得灭了你不可。”
刘翀浑不在意,反驳道:“肤浅,没见过又如何,我俩神交已久,那可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鸣。杜若若,你信你哥,不用见面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杜若若:“……”
再听八百遍也无法习惯中二精神病的情感吐露。
“那这个你最爱的人万一是个男的呢?”她有气无力地说。
“不可能,我听过她声音。”刘翀回忆起来,常常说话能把人毒死的他脸上也会露出罕见羞赧,“低沉大方又温婉的,很好听。”
“哥,你知道网上卖的变音器质量有多好有多便宜吗?你那点温婉,充其量加50。”
刘翀:“……”
他嘶了声,“你少废话,我人都回来了,后天就去办入职,房子也都找好了。柏林是不可能回去了,我妈要是问起,你就说不知道。”
“姑妈信吗?!”杜若若垂死挣扎,“我最多扛三天。”
“哼。”刘翀浑不在意,天高任鸟飞,他人已经在国内,就是廖新雅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那我交代你的都记住了没?”杜若若不得不看清刘翀已经要留在国内,去寻找他暗恋着的网友的事实。
“真啰嗦。”说起这个,刘翀烦躁不乐意,又不得不承认杜若若的话有一定道理:“国内女孩大都喜欢温柔绅士,越是成熟体贴,越是有魅力,让我收起我自己这副刻薄嘴脸,装腔作势是吧。”
刘翀不满:“你说的不就是刘霄那伪君子。”
“你嫌你哥虚伪,那人家还不是死之前都还谈了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婚都差点结了呢。”杜若若没忍住呛声,说完又立马闭嘴收音。
刘翀习以为常,在他家刘霄是个禁忌词,除了他没人敢提起。
是啊,谁不喜欢刘霄那种做事周到细致的谦谦君子,难不成喜欢他这种丝毫不讲究体面,说话阴阳又尖锐的?
他冷哼,压下心底涌起的烦躁。
“好了,你的叮嘱我都记得,不管对谁都要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是吧。”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刘翀眼底又浮起笑意,嘚瑟道:“装虚伪谁还不会了,说不定我和我心爱的女人就是有缘,回国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她呢,是不能上来就将人得罪了。”
杜若若嘴抽了抽,总感觉事情没那么顺利呢。
“我祝你好运。”
“话说那女人在干什么呢?”风雪落满头,那道身影都打哆嗦,却还立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玩手机,昏暗光线里屏幕莹莹光亮照出她冻得发红的脸。
刘翀挺腰离开柱子,往门边走去,扶上门把手推开小缝,细细冷风夹着薄雪吹来,瞬间吞噬屋内的温热。
“十一点了,言言小猫,快睡觉。”
低柔深沉的声音穿过空旷院子传来,隔着落雪和身后大堂的嘈杂声,八卦的刘翀只隐约听见说了什么字。
“啧啧,这么冷感情就为了聊语音啊。”
“嗯?你说什么?”杜若若问。
“不嫌冷的啊,脸都冻红了,这也太腻歪了!”刘翀感慨,提高了声音,正想着不然喊人过来站他这,这块僻静还暖和。
杜若若一激灵,“刘翀你是不是又多管闲事呢?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快点走开。”
“啊。”刘翀颇无辜,嘴上反驳动作倒迅速,见女人看了过来,闪身躲进罗马柱后,然后找机会涌入大厅的人群里,快步走道:“不是你说让我装温柔装体贴的吗?”
“那我也没让你管人家情侣之间的闲事呢,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情趣,你上去插一脚那不是平白遭人恨吗?”
“谈个恋爱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你女神要折磨你,你愿意不?”
刘翀站进电梯,光滑的金色镜面倒映出他脸上的纠结和一丝丝生涩羞赧,“我愿意。”
杜若若:“……”
*
是刘霄!
刘霄的声音!
刘霄!
任言不可能听错,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一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在心底噼里啪啦炸了个稀烂,她仓惶抬头,落地窗前空空如也。
她呆呆望着满院寂寥的雪,又穿过柱子看热闹大厅走来走去的人群。那里的世界温热真实,但是无数面孔里哪有那张她蹭过亲过,无比熟悉又温柔的脸。呼吸卡在喉间,烟灰掐碎一手心,抬步想要去寻,身体冻得僵硬的动不了。
片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有多久没有幻听过了,况且,刘霄怎么会以那个语调说话。
再说了,今天还是他的忌日……
胃里不断返酸水,几乎没有进食的肠胃翻滚着晚上的酒水,拧得她的胃一阵阵痉挛,后背很快出了身冷汗,意识渐渐回笼。
手机只剩9%的电,任言不得不放下手机,垂睫面无表情的拍打头顶落雪,窸窸窣窣飞扬,冰凉雪粒浸润没有知觉的脸颊。
手冻得生疼,烟夹不住被风吹到了喷泉池里。
池中落着半臂厚的积雪,烟掉进去直接砸出一个坑。她弯腰去捡烟蒂,眼前闪过黑影,低血糖头发昏,身体直接坐倒在池里。
她缓了许久,才拍打膝盖回去。
到家都过了十二点,江城又下了一天大雪。路上车打滑得厉害,一路上碰到好几起事故,代驾小哥开的胆颤心惊,叮嘱她的车赶紧去装防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