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陈铎回国之后的两个月,就到了师傅的六十大寿。
那时正值年关,王春生带过的很多徒弟都来给他贺寿。
陈铎在这天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同门师兄妹,他们看见陈铎像是看见了亲人,拉着他说个不停,但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提起梁醒,似乎是商量好的。
他们有的人去了别的狮队,有的人不在这个行业了,飞狮堂的女狮,小静和小颖她们也都结婚生子。
席间王春生提了句陈铎正在组建狮队的事,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问问大家还愿不愿意回来。
陈铎一直没吭声,飞狮堂刚刚起步,基本没生意,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他不想用道德绑架别人。
饭后,有些人陆陆续续回去了,陈铎送他们到门口,杜松松给陈铎说了再见,骑着电瓶车走了没一会,又拐回来,看陈铎还站在那,说:“铎哥,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我想回狮队。”
陈铎心中感动,但却劝他:“你要真想回,就在等等吧,等武馆步入正轨之后。”
杜松松说:“铎哥,我从十五岁就在飞狮堂,我喜欢那里,还有小明,他现在在外地,等我回去给他打电话,他一定和我想的一样。”
“你省省吧,”陈铎说:“按照你们原来的路走,别回来。”
孙壮林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喊陈铎:“师傅叫你呢,我先走了哦,我对象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去找她。”
他看见杜松松骑着电瓶车:“正好松松把我带到路口,我车停那了。”
杜松松拧动车把,留下一句:“铎哥我明天去找你。”
陈铎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进屋。
这群人是把桌椅碗筷收拾好了才走的,师傅师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见陈铎进来,师娘站起身:“你们师徒聊吧,我先去睡了。”
师娘也老了,陈铎伸手要扶她。
她忙说:“没事没事,我身体硬朗着呢,小铎,过年要来吃年夜饭哦,不要让师娘多说。”
陈铎点头笑笑:“好嘞,师娘。”
看着师娘进了房间,陈铎在师傅身边坐下,给师傅递了根烟。
“连烟都开始抽了?”王春生笑着问。
陈铎笑说:“烦闷的时候偶尔来一根,没瘾。”
他本以为师傅要跟他聊武馆的事,但没想到师傅一开口就问:“你去找醒醒了吗?”
陈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没,她在新加坡过得好好的,我还是不打扰她了。”
“你得把她追回来啊,”王春生说。
陈铎不知道该露出一个什么表情,苦涩地笑了笑:“还能追回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把她追回来,以后和谁结婚?”
陈铎感觉师傅扯远了:“我不结婚,不生小孩。”
师傅的思想带着老一辈人的守旧:“傻子你都是,你不婚结婚不生小孩,你舅在天上都不愿意,哪有人不结婚的。”
“师傅,咱能不说这个话题吗,我现在一心在武馆上面呢,家里的房子也在施工,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陈铎请了个专业的施工队,和工头花了一个礼拜研究图纸,他的诉求就只有一个,必须要和没烧毁之前的房子一模一样。
所以他没事的时候就盯着施工队施工,一丁点小差错都不能有,两个半月过去了,地基已经打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房子就能竣工。
王春生知道陈铎压力大,又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安慰他:“武馆的事情你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来。”
“我没着急,师傅,”陈铎心虚地不敢看师傅的眼睛。
王春生叹口气:“你难,你舅当初也难,他那个时候身上还背着债,连武馆都没盖起来,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狮头狮被都是捡人家不要的,飞狮堂的第一场演出演到一半,狮子就从桩子上掉了下来,让街坊邻居笑话了半个月,没过两年,飞狮堂就打比赛拿了奖杯,盖了一个在那个时候市里最大的武馆,这都是他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他也走了不少弯路。”
一根烟燃尽了,陈铎似乎没意识到,眼睛盯着面前的茶几,想起舅舅,他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半晌,他把烟按进烟灰缸。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梁醒的眼皮动了动,几秒后,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左右看了看,缓了好大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大壮哥家的宾馆。
昨晚的回忆纷至沓来,她虽然喝了酒,但对一些事情还是有印象的,比如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比如她知道她咬了陈铎。
她躺回床上发了会呆,开始算自己的余额,如果没有收入,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想给小可打电话,告诉小可不要在她这里干了,她自身都难保,这样下去会连累她也吃不让饭。
可是她又不想让小可离开,小可和她投缘,小可做事认真利落,尽管艰难,小姑娘也没有说要走,梁醒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决定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转机就来了。
梁醒穿好衣服下楼,孙壮林在和孙妈妈说话,梁醒看见孙妈妈很不好意思,因为她在这里住了一天,房钱还没给呢。
“起来了,”孙壮林说:“厨房里给你留了饭。”
梁醒忙摆手说:“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啊,大清早怎么能不吃饭,”孙妈妈说。
梁醒拘谨地站着。
“壮啊,去带醒醒吃饭,”孙妈妈推了孙壮林一把。
“哦,”孙壮林说:“走吧,别客气。”
梁醒跟在孙壮林身后,走到后面的院子里,她从包里掏出两百块现金,塞进孙壮林的手心。
孙壮林低头一看,像是烫手山芋似的还给她:“你干什么?”
“我……”梁醒不好意思地说:“我住你家,要付钱的。”
“付什么钱!别给我整这一出啊,快去吃饭,我一会要去武馆,你去不去?”
她的狮头还在飞狮堂呢,她必须得去。
吃完饭,孙壮林开车带梁醒去武馆,路上,孙壮林神神秘秘地说:“你到了飞狮堂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啊?”梁醒看向他:”飞狮堂怎么了?”
“你到了就知道了,先保密。”
梁醒也就没再问,她琢磨着怎么跟孙壮林开口。
“大壮哥,能麻烦你件事吗?”
孙壮林笑笑:“说呗,你跟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