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她很感动,身边有人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的生活举步维艰,但在陈铎面前已经算好的了,陈铎身上背负的东西要比她重得多,那件裙子是她无奈才穿上的,除此之外,她不想接受陈铎任何对她经济层面的帮助。
一切她都心领了。
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蒋玄在静静地等她回复,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铎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铎:[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他说他要来,梁醒的心止不住狂跳,想在临走前见他一面,但又害怕见到他。
见面之后那种暗流涌动的情绪会另她无所适从。
“梁小姐?”蒋玄终于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梁醒这才收思绪:“所以你是买来送给陈铎的吧。”
蒋玄说:“我送谁,您就不需要过问了吧,还是原先的价钱,我是真心想跟您做这笔生意,您要是觉得合适那咱们就直接交易,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给你过这通电话。”
梁醒的脑子一团乱麻,说话的语气可谓是语重心长:“蒋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搞那些弯弯绕绕,陈铎是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他的钱要拿来盖房子,武馆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别因为看我可怜就用这种方式来帮我,太蠢了。”
蒋玄再次沉默,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你说的我都知道,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之前我一直在想能帮他做点什么,但他那个人死要面子,说什么也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他那个武馆关了三年,起步正是难的时候,我拿陈铎当哥们,这不都是哥们之间应该做的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有一个好朋友过得很艰难,而你有足够拉他一把的能力,你能选择无动于衷吗?”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梁醒也就没在拒绝,毕竟现在的她可以说是无路可走,只要不是昧着良心去赚钱,她都愿意去做。
“对了,你还没回答你是陈铎什么人,陈铎找我帮忙的时候我问过,但他没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我……”梁醒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和陈铎的关系:“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们大一开学的时候,我还去过你们宿舍呢。”
“啊?!”
梁醒在电话这头看不到蒋玄震惊的表情,他下巴都快掉了:“我靠,我没认出来,我记得你那时候是红色的长头发,现在是短发,一点没想起来。”
梁醒得体地笑着说:“没事,都之前的事了。”
“我靠,”蒋玄持续震惊着,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一丝丝落寞:“怪不得陈铎要请我帮忙呢,原来你是他……”
他不往下说了,转而说:“你放心,我联系你这事陈铎不知道,如果这还是我和他的计谋,我一辈子赚不到钱,我只是单纯的想帮他一把,他太拼了。”
梁醒嗯了一声:“你人真好,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是他的幸运。”
又聊了一会,等挂了电话,梁醒这才回陈铎的消息:[狮头卖出去了。]
陈铎秒回:[那太好了,是谁啊?]
梁醒:[蒋玄。]
陈铎:[全部吗?]
梁醒:[嗯。]
陈铎:[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既然买了肯定有用吧,你现在在哪?]
梁醒一直在无视他的问题:[狮头要暂时放在武馆了,蒋玄有时间会来,让他先看吧,有问题我在过来,但今天必须要回去了,店里就一个小姑娘看着,我得回去看看。]
陈铎:[小事。]
陈铎:[你在武馆吗?]
梁醒回了一个嗯,陈铎就没再发消息来。
时间还很充裕,梁醒把下单的快递取消,临走之前去前院看了看。
前院的房子在施工,离老远就听到电钻的声音,还有一股木头的香气,她走到供工人休息的大棚底下,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背对着她倒水,瓶口完全倒扣,已经没有水能倒出来了,他边转身,边嘀咕:“水怎么喝这么快。”
冷不防看到身后站着的人,给他吓一跳,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哎呦姑娘,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啊。”
梁醒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叔。”
她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水壶:“是没水了吗,你们都是在哪烧水,我来吧。”
面善的大叔没客气,把水壶递给她:“东家在的时候都是东家烧。”
他说的东家指的是陈铎。
“东家不在的时候我们喝矿泉水,”他指了指角落放着的几箱农夫山泉:“这都是东家给买的,我们年纪大的喜欢喝开水,你看,这还有茶叶。”
这个大棚梁醒来过一次了,因为陈铎不常在家,提前会给工人备好矿泉水,茶叶,还有烟。
她细细地打量一番,把目光落在眼前正在施工的房子上,仰起脸:“大叔,这房子盖起来需要多少钱啊?”
大叔眯着眼睛抽了口烟,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头:“差不多这个数,木头都是从云南那边拉过来的,一根上万块呢。”
梁醒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来,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难如登天,必须要处处省吃俭用,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似的,这样的生活一定万分没有保障。
她无法想象陈铎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路才靠自己的毅力打拼出一栋房子来,她打心眼里佩服他。
她拎着水壶往武馆的方向去,在厨房烧了一壶水,等水开的间隙,闲着没事,她打开了冰箱,不出所料,里面全是一些速冻食品,看不到一点新鲜蔬菜和水果的影子。
她轻轻关上冰箱。
水开了,她把水冲进水壶里,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厨房门口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那里洗手。
陈铎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梁醒时眼睛立马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与梁醒挂了电话之后,他马不停蹄赶回来,没在大厅里没看到她,就以为她已经走了。
他没告诉她他要回来见她,只是一味的踩油门,心里想着,如果能赶回来见面最好,见不到就算了。
他反应过来,问:“你在烧水吗?”
“嗯,”梁醒点了一下头,把瓶塞塞上:“没有热水了,他们有的人喜欢喝茶叶。”
陈铎抬手挠了挠头发,梁醒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手腕缠了一圈绷带。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
这是新伤,半个小时前血流不止,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被梁醒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哦,搭桩子去了,不小心被铁丝划了一下,没事。”
梁醒知道武馆明天有演出,安装梅花桩是件很累人的事,这又是大夏天,陈铎的白色短袖上有些被汗水晕染的脏污。
他的头发上,脸上都还滴着水,应该是刚刚在门口洗脸的时候把头发顺带撸了一遍。
陈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梁醒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我把水给工人送过去。”
她拎着水壶经过陈铎身边时,陈铎开口:“我来拎吧。”
梁醒没推脱,陈铎把水壶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外头太阳很大,没有一丝丝风,晒得人头眼发昏,连呼吸都成了困难,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烦躁,每个人都想待在空调屋里,但不得不为了生活奔波着。
陈铎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偷偷地撇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人。
梁醒也热,鼻尖上一层汗珠,还有一捋发丝黏在了侧脸上,她垂着眼睛看路,睫毛又长又弯,一张素净的脸上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半分开心的样子。
她还是留着短发,陈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三年前因为头发而引起的争吵。
分开的这三年,他无数次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印象最深的是梁醒的眼泪。
把水壶放到方桌上,陈铎问她:“你几点的车票?”
梁醒看着他说:“四点半。”
陈铎看了眼手机,才两点多一点,时间来得及,他拿上安全帽,笨拙地邀请:“要上去看看吗?”
梁醒点点头,笑着说:“好啊。”
正院的一楼是很枯燥的地方,几间大房子连着,院中间一棵大树,当年严善宏夫妇为了方便把厨房卫生间都放在了二楼,所以二楼这栋房子的主要施工部分。
梁醒惊叹于这里的布局,连楼梯台阶的长度都和当年的无差,她踩在木质台阶上,每走一步心里就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没想到她住的那间小屋也被陈铎复刻了出来,她站在窗口往里看,里面还没开始装修,空空荡荡的,地上一层很厚的尘土。
她想起小屋里的衣柜,那里面有奶奶给她做的喜被,还有虎头鞋。
结婚,生孩子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她的生命中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才能落到实处,但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念想,可都被那场火烧成了一把灰。
眼睛不可抑制地酸了,站在身旁的陈铎察觉到她的情绪,继续引着她往前走。
旁边就是陈铎的房间了,面积是梁醒房间的两倍,机器打磨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必须要提高音量。
陈铎凑近她,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大声说:“想做到和当年一模一样有些困难,有些家具都买不到同款了,我尽力吧,实在买不到就买个差不多的。”
梁醒同样靠近他,大声问:“那严叔和何婶的房间呢?”
陈铎说:“一样,尽力做出来,我看着心里也好受点,就好像他们还在一样。”
梁醒不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接下来她没再说什么,眼睛似有若无地划过陈铎受伤的手,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问出口。
工人都在做着手中的活,工头看到陈铎来了,拿着图纸与他交流一些建筑上的事,梁醒四处张望着,木头需要切割打磨,耳边机器噪音越来越大,空气中飘浮着小碎屑。
陈铎很快与工头结束交谈,和梁醒一前一后下楼,地上的杂物工具多,梁醒没留神踩到一小截木头,身形轻微一晃,她原本走的就很小心,这一下根本不会让她摔倒,可身后几乎是立马就伸来一只手。
“小心点,”陈铎扶住了她的胳膊,待她站稳之后,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天太热了,梁醒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烫的,她不自在地想捋头发,可一抬手碰到的是安全帽,又尴尬地把手放了下去。
陈铎看着她笑了一下。
走到大棚底下,梁醒摘下安全帽递给陈铎,她说:“那我就先走了。”
陈铎说:“我送你去车站吧。”
梁醒忙说:“不用,你事情多,你忙你的,我打车去就行。”
“送送吧,”陈铎还是这么说,眼睛看着梁醒露出点苦涩的笑意。
梁醒低下头,没再拒绝他,说了声好。
陈铎从兜里掏出几盒烟随手撂在方桌上,这是给工人们抽的。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