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一盘一盘端到桌子上,都是一些常见的家常菜,有汤,有小炒,还有一盘凉菜,陈铎对自己的厨艺很不自信,他已经很久没认认真真做过饭了,平时在家不是吃泡面,就是吃速冻饺子,这一下午他花了很长时间研究食谱,生怕做出的味道不如梁醒的胃口。
“对了,你想喝酒吗?”梁醒说:“我这有瓶喝酒,是别人送的。”
“你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万一喝醉了咋整?”
梁醒起身去拿酒:“喝醉了就不去了呗,在家睡觉,在说了,我也不想让你出去,你腿还没好透呢。”
陈铎笑着吃了口菜,开玩笑说:“再点两根蜡烛,就当吃烛光晚餐了。”
梁醒抱着一瓶酒回来:“这么快就浪漫上了啦。”
酒瓶上写的好像是法语,两个大老粗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没有高脚杯,用一次性纸杯一人倒了一杯。
陈铎用微信扫了下酒瓶,得知这是法国某品牌的红酒,一瓶五千至八千人民币,度数挺高。
喝了几口,陈铎才想起来问:“对了,这酒谁送的?”
梁醒大口吃菜,说:“我哥啊。”
陈铎顿时警惕起来:“你哪门子哥?”
“放心,是好人,在新加坡认识的,对我可好了,就是他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关于在新加坡的那半年,梁醒之前并没有给陈铎说太多,眼下他们重新在一起了,避免不了聊这些,梁醒也没打算对他隐瞒。
陈铎放下了筷子,闷头喝了几口酒,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
“喂?”梁醒叫他:“你想什么呢?”
陈铎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前段时间我有联系过梁康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始终联系不上他,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就想问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
梁醒低下了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其实我并不想跟你聊这些,但是你问了我又不能不说,我觉得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能有秘密。”
梁醒抬起眼睛看他:“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聊这些吗?”
“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陈铎说:“我只是想知道。”
梁醒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挤出一个笑:“那你多吃点饭,我就告诉你。”
下一秒,陈铎把那块肉吃了。
红酒度数高,梁醒又那么长时间没喝过酒,自然不胜酒力,没一会就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眼前也变得模糊。
陈铎把她的杯子拿过来,让她别喝那么多,可梁醒不愿意,有些话,她想借着酒劲说出来。
梁醒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她把椅子拉到陈铎身旁,挨着他坐,说话也染了醉意。
“那我告诉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铎盯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
梁醒说:“你可不可以晚几天再回去,在这里陪陪我好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纸杯握在手里被捏变形,陈铎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在重逢后俩人各自不同的生活里,他对梁醒来说是多么地重要。
“可以,我答应你,”陈铎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轻声说。
“一切都是梁康年的骗局,他不让我上学,想让我嫁人,我不愿意,和他们闹得很僵,他们还烧我的东西,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她抬起胳膊,把伤疤漏出来给陈铎看:“看,这就是那天烧伤的,我扑到了火里。”
陈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才伸手去抹,他甚至不敢去看梁醒的眼睛,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气喝完,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一并流下来的还有止不住的眼泪。
“我肯定不同意嫁人啊,然后他们就不让我进家门,不让进我就不进,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我就去外面找工作了,在酒店洗盘子。”
除了在外面租了间老破小,大半夜被醉汉哐哐砸门这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外,再细节的记忆她已记不清了。
“后来梁康年找人把我绑走了,”梁醒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眼皮子也直耷拉:“我遇到了穆遇承……”
脑袋一歪,靠在陈铎肩膀上:“他人很好,他把梁康年送进了监狱,给我买好回国的机票,安排我去穆家狮学习,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铎沉默良久,梁醒经历的糟心的一切,何尝不是他造成的呢,是他先放弃的感情,亲手把心爱的人推向深渊,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他心疾首,如果可以重来……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重来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清梁康年的为人,我……”陈铎有些泣不成声:“对不起。”
梁醒又向他靠了靠,依偎在他怀里:“和你没关系,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我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吗?未来也一定会更好的。”
梁醒蹭了蹭陈铎的脖颈,露出满足的笑容。
陈铎攥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梁醒的手因为常年扎作不再细腻了,手心有层薄茧,左手食指指尖有条像伤疤一样的印记,那是削竹篾留下。
没一会,他就听到了梁醒均匀的呼吸声。
梁醒睡着了,他抱着她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手还没从身下抽出来,梁醒突然惊醒,搂住了他的脖子。
陈铎吻了下她的额头:“我不走,我不走,你好好睡。”
没想到梁醒突然大哭起来,这下陈铎慌了。
“怎么了?”陈铎问:“别怕,我不走。”
梁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陈铎听不清,便把耳朵凑近她唇边。
“那天你都看到了吧,”梁醒眼泪糊了满脸。
“哪天?”陈铎问:“没事你慢慢说。”
梁醒咽了口唾沫:“我亲了那个男生,为了气你。”
这回陈铎听清了,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梁醒说的是什么事,几秒后,他瞪大了眼睛,那一天的记忆扑面而来。
当时他站在二楼窗前,看到梁醒踮起脚尖,亲吻一个男生,纵使心中有诸多情绪,最终也只是化成一声叹气。
“我只是想气气你,除了你,我没喜欢过任何人,”梁醒说。
陈铎吻她嘴唇:“我知道,我也是。”
梁醒还是一直在哭,陈铎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吗,我信你的话,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梁醒边哭边点头:“那你也什么都不要想,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保证,”陈铎捧着她的脸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