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喜庆的婚房之中,宛照托腮看着婚书上的红纸黑墨,陷入微妙的沉思。
既是薛家姻缘。
婚书上落款的也应该是薛大小姐的那位夫婿,而不应该出现‘司野’这两个字。
不对劲。
宛照食指缓缓敲击桌面。她还没能从千丝万缕中从找到突破口,赤红眼珠传来的画面里,七位客人已经展开行动。
线索还是太少,或许……
只有当两边的拼图都合二为一之时,隐藏的脉络才会彻底浮现。
“这座古宅看着面积不小,纸人又没有给出吉时的确切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分头行动。”
王队迅速做出指令,从现在开始便是分秒必争。
“两个年轻人跟着我走左边,这位大伯和老人家相对弱势,表哥和海王你们一人一个多照护着些。”
“明白。”两人一口应下。
“古人的宅邸讲究前堂后寝、内外有别、尊卑有序。”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她似乎在回忆什么,“细分为对外接客的前院、主家居住的内院和生活服务用的后院,新娘失踪前所在的地点,必然是在最核心的内院。”
这是年长者的阅历。
王队当机立断:“所有人,先查内院!”
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
可从前院到内院的路远比想象中难走。
中式庭院廊桥水榭步移景异,再唯美的造景在重重心事下都变成了复杂的累赘。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寸头男右手揣进口袋死死捏住黄金佛牌,与年轻人稍微错开了点距离,“这片都是水啊树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都往中间靠,离水远一些!”
王队刚叮嘱完,寸头男余光便瞥见身旁的水池里漾起了层层波纹。
接着似有浓郁的墨色从深处快速浮上水面。
只听“哗啦”的破水之声。
一只沾满绿色浮萍的手从水下探出,猛地抓向寸头男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冷潮湿的五指扣上来,吓得寸头男浑身发颤,他尖叫着,狂甩着腿,疯狂地踩踏上几脚后才被王队拽着胳膊远离。
寸头男踉跄着向后跌出几步,等从惊慌错乱中回过神,那诡物已经彻底沉入水底。
只剩下波纹一圈圈减淡,池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快走!”
一旁的年轻人脸色煞白,眼中只剩下忌惮和恐惧,三人当即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这片水域,来到内院的东厢房。
跳动不已的心脏也终于得到平复。
王队走在最前面,他抬手按在最近的那扇房门处,向内一推:“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去快速翻找一遍,但记住,千万不要逗留。”
说罢便率先开始行动。
桌下无人。
床底无人。
幕帘后无人。
柜子里……
寸头男拉开柜门,一团黑色的长发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勒住他的喉咙、封住他的视线、堵住他的口鼻。
他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整个人便被缠绕着拖进衣柜深处。
无。法。呼。吸。
拼了命的垂死挣扎中,寸头男的小拇指勾到了黄金佛牌,下一秒,黑发突然松动,新鲜的空气重新灌满他的胸腔。
佛牌顺着口袋滑出。
黑发好似烫到那般开始一层层抽离,它不甘心地纠缠着,但终归还是全部龟缩到缝隙当中。
衣柜里空空如也。
寸头男握着那枚黄金佛牌,手指抖得厉害,却是劫后余生。
“有用……这个真的有用……”
只有王队肩膀上的赤红眼珠,慢吞吞地瞥开了目光。
……
另一边的廊桥上,中年钓鱼佬紧挨着官方的两位小年轻,视线牢牢盯住足下的水潭。
水潭是幽深的黑色,没有了源头的活水,最上面飘了一层厚厚的浮萍。
“这底下……不会有什么吧?”
未知是恐惧滋生的土壤。
想象又为怀疑的种子浇灌出肆意生长的枝桠。
一帧帧恐怖的画面从中年人的记忆深处井喷,过去寻求刺激观看过的惊悚镜头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挥向自己的刀。
鬼。
鬼。
鬼。
水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咕……”
中年人张开嘴,话未出口,冰冷刺骨的潭水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倒灌进他的肺部。
“人不见了!”九曲廊桥上,海王惊骇之余仍不忘压低自己的嗓音。
前方探路的表哥闻声回首。
蒲扇挥动,然而除了树影摇晃,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什么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该死。”海王一拳砸在旁边的亭柱上,“明明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突然消失!我们到底遗漏掉了什么!”
更可恨的是,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能看见!
“悄无声息的……”表哥喃喃自语道,“和小姑娘一样。”
最后还是老人安抚地拍了拍海王的肩膀:“这里是诡异世界,你们也是人,救不了所有人。”
她平静的眼神中只有坦然与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