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最后我也死在这里,你们也不必感到愧疚和悲伤。”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继续前进吧。”
老人目视前方:“而且我想,我大概……知道新娘在哪儿了。”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你知道?”
“很久之前,我来过这里。”老人回忆着,语速轻缓,“那时的宅子还没被大火烧毁,一家七口也都还在,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善人。”
“大火……一家七口?!”表哥猛然回头,“海王,你还记不记得那则新闻。”
“有印象,当时舆论闹得挺大,因为火势来得过于蹊跷,最后也没能找到根源。这家人好像是姓——”
“方。”
人走不开,但眼珠子在外面到处乱窜的宛照突然顿住。
不到百年。
薛家旧址还在,却改换了门楣。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宛照指尖划过婚书上的字迹,微微抬起眼。
纸扎女人凑得很近,它站着弯下腰,纸浆糊成的脸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宛照视若无睹:“方家人都到了吗?”
“小姐夫家已在前院静候~”
“……”夫家嘛。
怎么说呢,果然如此。
老人显然还记得内院的布局,正带着表哥和海王一步步朝着宛照所在的方向靠近,可每当踏入核心区域后,她便像迷了眼那样开始原地打转。
宛照心领神会。
——这是不签字剧情就推不到下一个环节是吧?
她默默瞅着神秘微笑的纸扎女人,像是对它妥协,提起笔,干脆利落地在婚书上签下两个字。
鬼打墙消失了。
纸扎女人退开两步,脸上画笔勾勒出的笑意愈发灵动。
老人也终于停下无休止的徘徊来到她跟前,而今,只剩下一堵墙的距离。
宛照关闭多余的视角,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房门被来人推开。
一声“吱呀”在房间内回荡。
宛照看向了门口的三道身影。
老人表情木然,倒是表哥和海王两人瞳孔放大,身体陡然僵直。
“……”
见鬼的这是什么反应。
宛照扭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一袭鲜红外衣,烛火下瓷白的面容,瞳仁是不反光的黑,更有一支发簪穿过泼墨的乌发,露出一截沾血的尖端。
看着就很凶厉。
表哥咽了下口水,好久才听到自己的颤音:“你……你没事吧?”
宛照:“……”
这时候还关心她,你人还怪好的嘞。
这时纸扎女人已经绕到她身前,弯腰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宛照便也从善如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跟随它的指引前往婚宴的地点。
三位客人就跟在她身后。
在廊道上前行没多久,宛照忽然看见拐角处,另一个纸扎女人引着同样一袭红色喜服的男子迎面走来。
男子脸上覆着银色面具,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模样,但宛照认得那发梢微翘的黑发。
‘司野?’
没有回声。
用来小窗交流的频道空地很安静。
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她,按照司野的性格早该黏过来开始闹了。
宛照微微蹙眉,可靠近后男子那声极低的“照照”,还是让她安下心来。
唢呐的喜乐再度吹响。
这支壮大后的队伍继续前进,很快就经过临水而建的廊桥。
潭水隐在浮萍之下,缝隙中透出的黑,像极了一方盛满了浓墨的砚台。
中年钓鱼佬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宛照捏着下巴,侧目,几分思寻。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身后骤然撞来一股巨力,宛照几乎条件反射地右脚错开半步,保持着思考的姿势,足尖发力旋了个身,和纸扎女人四目相对。
“……?”
不是,这么拙劣的杀人手法吗?
却见纸扎女人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看着她,机械地手舞足蹈:“新娘——落水……淹死了~”
——什么意思?
宛照猛然抬头环视这片装饰喜庆的红,然而赤红眼珠所有传递回来的画面里,已俨然化作一片无色的惨白。
花烛变白烛。
红绸变白布。
双喜变成奠。
一红一白,宛若两个世界。
喜宴的故事在这个节点彻底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宛照没有动。
有颗赤红眼珠离开了原地,一路掠过缦回的廊道——
这支白色的队伍里没有她。
宛照看见一道身影躺在满是浮萍的潭水之上,红色嫁衣的拖尾铺展开来,像一朵花死在了一生最美的时刻。
而那张被水浸泡浮肿的脸……
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