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惨白的灯光明晃晃地将里面的景色全部照亮，没来得及适应强光的宛照稍稍眯了一下眼。

电脑屏幕还显示着待机的状态，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就好像灾难从未来过。

“怎么还能有电啊。”宛照正说着，一转身就看见了几台应急用的巨型发电机。

“……”

她抱了会手臂。

理解了。

不愧是科研中心。

微弱的机器运作声有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但宛照总感觉这副画面给她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并非是存在危机，而是——

“太刻意了。”司野用四个字总结了宛照脑袋里一堆嗯嗯啊啊的形容词。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叠资料：“没有人会在工作的时候把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就好像下一秒领导就会来视察一样。”

并举起实验记录本：“还用塑料塑封好了。”

宛照顿时明白，这座海底坟墓，不可能再有活人了。

这是他们的遗书。

若将来的某一天，有探索者来到此地，他们日复一日耗尽心力的研究成果就能够重见天日。

若能为这个世界点亮微光。

司野还在一本一本地往下翻：“机械义肢的起源与结构、纳米生物学、武装融合、怪物解剖图鉴……”

光这几本就有厚厚一摞。

《怪物解剖图鉴》用不上，但《机械义肢的起源与结构》、《纳米生物学》、《武装融合》什么的司野是真的眼热。

宛照看他的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就连放下的动作都显得那么的恋恋不舍。

宛照：“……”

宛照：“……可以大方拿。”

还没完全沾上桌板的书，司野‘嗖’一下又重新捧起来了，自带冷感的眼迸发出灼热的亮光：“那我就，笑纳了。”

然后宛照就看着司野老衲开始这也笑纳、那也笑纳。

只是一个人能带走的东西终究有限，在巨大的知识财富面前，总要忍痛做出取舍。

毕竟纸质资料繁冗陈杂，不说人力物力，就算能全部搬迁，在末日世界也极易在途中发生损毁。

更别提平辰已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海。

宛照想，科研中心的研究员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必会有两手准备。

于是宛照到处翻了翻，果然在抽屉里看见一个密封完好的刻录光盘。

若质量上乘，里面的资料甚至可以保存100余年。

宛照拿着光盘走到司野身后，看着他高挑宽厚的背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司野回头。

宛照顺势往前一递。

——呐。

被塞了一手的司野再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被玩家称为‘散财小天使’的慷慨。

他似是无奈地无言笑了下，又不由自主地晃晃光盘，玩笑道：“你就这么把好东西通通往外送？”

“嗯。”宛照想了想，又纠正，“也不算往外。”

「统帅」的定义是军事训练、集团作战，光杆必然是暂时的，宛照期待着司野将纸上万卷苍白文字化作满城战甲冰冷寒光的那一天。

至于她嘛……

＃好用就用＃

＃拿来主义＃

＃坐享其成＃

＃你可以的＃

并默默向司野投去期待的小目光。

却见司野一时惺忪了眉眼，大概是想到什么，嘴角又上扬了些许。

——不算往外？

很明显的‘愉快’表情。

就连声音的节奏都带了些跳跃的音符。

“我发现，科研中心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不仅仅是将机械与人体简单的拼合，宛照，你来看这个。”

宛照把脑袋凑过去。

司野挨着她，食指点了在《科研中心编年记录》的某一页上：“时间，2059年4月21日，地点，3号实验室。我们在07号怪物实验体——‘塞拉’体内发现银白色不明物质。”

“该物质质地偏软，能与碳基生物进行可逆的深度融合与分离，据研究，其结构特征呈现类生物的高度有序性及动态性，能独立完成代谢、再生及重组，其物理性质则偏向金属序列，存在延展性、常温固体、金属光泽等共性特征，但不导电、不传热，也不与任何已知物质发生化学反应。”

“我们将它命名为——生命金属。”

“生命金属……”

宛照再度看见这个熟悉的字眼。

没错。

这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但宛照左右看了看：“……放哪了？”

“科研中心面积不小，二楼绝对不会只有看见的这么大，而且，重要的科研成果应该放在更加安全的地方。”司野眸中银白光华一闪，他旋转手腕，食指伸出朝着某个方向虚虚一点，“那边。”

墙上有道不太明显的隐形门，边框和墙面装饰完美融合，如果不去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门上有道安全锁，但没有开启使用，宛照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里面的灯光同样是冷冷的白，偌大的房间，只见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静静地摆放在正中央。

里面，八条银白色蜘蛛械足如圣洁的羽翼般舒展开来，带着极其震撼的杀戮与机械交织的冰冷美感。

宛照驻足了好一阵才将目光移开。

一旁的桌面，同样整齐摆放着整理过的数据及资料，还有一本疑似是‘生命金属开发项目总负责人’的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

……让她看看。

【同胞，你好。】

【很高兴能以这种形式与你相遇。】

略微潦草的娟秀字迹在一众打印字体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想必此刻的你已经看见了我毕生的伟大杰作，只是它本可以以更完美的姿态现世，但奈何命运不济，时不我待。】

【生命金属不同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物质，它的能力和运用我至今也未能完全知晓与开发。】

【但可以确认一点，它拥有记忆。】

【虽然本身没有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