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酸菜鱼,小心放在副驾驶。
林染开到西区那边的废弃酒店,西城距市中心和经济区最远,虽然隶属沈城,却是不同光景。
仰头望着酒店三楼,从外往里看,看不清楚酒店内光景,但可以依稀看到点点光斑。
林染想,周茉她们就在里面。
游轮景象又回映脑海,林染呼吸沉重,背贴墙面依着站会儿。
捂住侧颈,半晌,林染才回过神。
酒店的光斑消失。
林染找了角落躲好。
周茉她们十分谨慎,就算从酒店里出来,也是分批次,三三两两出来的。
整两小时,人才走光。
最后出来的,是肖恩、张九儿、孙乐、向荣和周茉五人。
五人停下,又站在酒店楼下聊了会儿。
张九儿管肖恩要了在酒店记下的东西,并嘱咐她,“肖恩,你和周茉明天去医院踩点儿,把路线图画出来。”
“向荣,这是林小姐给的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件新衣服。”
“孙乐,上次让你联系的那人联系到了吗?”
孙乐点头。
张九儿补充,“要五把,挑好的拿。那小孽种身边有许多保镖,很难杀。不知道医院里,会不会有她安排的人手。”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老头四天后就要做手术,做完手术就会出院,要赶在手术前动手。”
几人的声音很低,林染半猜半听她们的对话内容。
等她们走后,林染重新出现在路边。
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她们确实会在林老爷子手术前杀了他。
无力感攀升,林染缓缓蹲下。
林染没办法阻止她们,也没资格阻止她们。
揉搓左手手腕的蝴蝶纹身,林染想:一切因自己而起,也应该因自己结束。
蝴蝶扇动翅膀时,或许不会想到,振翅会带来一场海啸。
脑海里又回荡段水羞的话,放走她们,是最愚蠢的方法。
林染又想,这世上林林总总,蠢人痴人多了去。
总归自己也沾上了。
那顾含情呢?
林染从衣兜里掏出定制金币,放在空中投掷。
正面是蝴蝶,反面是子弹。
林染很期待结果,她很期待,顾含情是否会做出和自己相同的选择。
金币躺在手心,林染合拢五指,并没有去看正反。
她不是个赌运气的人。
.
明晃晃把刀放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放在顾含情眼皮子地下。
就是在逼顾含情犯傻,下入地下二层。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如果已经能预判到自己进入地下二层的结局不好,那么顾含情还应该选择下吗?
下,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林染搞死在里面。
不下,或许她永远都无法得知林家真相。
耳边又反复传来段水羞的那句:好奇心害死猫。
时间分秒流逝,顾含情凝望自己手心的按钮,一动不动很久。
方帕四分折叠,擦干掌心细汗,顾含情“腾”然起身。
她还是决定下地下二层。
不仅仅是因为下面有亲生父母被谋害的最可能原因,还是因为——
顾含情同样想知道,能让林染这样大费周章接近自己、不惜委曲求全,幕后的驱使动机到底是什么。
哪怕前方迎接自己的,是危险。
如同加缪所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顾含情更盛。
卧室窗户倒映顾含情整个人,身材婀娜,长相艳美,只是眸光黯淡,散发出不属于她这年龄段的哀伤。
好像一朵荼靡萎烂的红玫瑰,恹恹垂落,等待终点降临。
决然握住按钮,顾含情按照昨天的方式,进入地下一层。
屏住呼吸,咬住手电筒,顾含情躺在行军床下,按动按钮。
随着行军床降落,顾含情感受到周围温度下降。
跳下升降台,顾含情再次按动按钮,头顶地面回归平整。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
顾含情用舌头顶开手电筒开关,左手握住匕首,右手展开甩棍。
光线打在这几十年之久铸造的地下室时,顾含情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要被抽干。
近一千平的空间,中间有条两米宽狭窄甬道,两边是用铁门隔开的,一间一间小房间。
和顾含情身上绑着的铁链如初一辙,许多房间都有这种古老铁链,随意堆在地上,倘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铁链上带着斑驳血迹。
值得注意的是,小房间里只有床和一张焊死的铁桌子,铁桌子什么也没摆,除了小音响。
顾含情进入房间,或者应该叫铁笼子。
音响装电池的,有几个还能用,按下电源键,滋滋啦啦的,传来音质很糊的流行歌曲。
这让顾含情想起一位养猪大户分享的养猪经验,给猪听歌,肉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