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经理也在，“哈哈，没有想到我也在这儿吧！我们现在从头干，办公室都寒酸些，不像你们喽。”

吴经理热情握了手，边说边倒水，陈晓阳少见的没怎么说话，在一旁忙活，吩咐办公室小姑娘弄这弄那。

见陈晓阳不那么热心，吴经理客气说到，“我耽误你们俩叙旧了，赶紧的，你们聊。”人闪开了。

陈晓阳坐下，脸色比较平静，简单问了两句，泰国习惯没有，客户熟悉了吧。陈暄讲完自己，顺便说了说收款的困难，还没有详说多少坏账，和正在面临的公司两难，她想着这已经是自己公司内部的事了，跟离开的陈晓阳没关系。

顺口开个玩笑，“回去怕是要去报警打官司了，有些支票过期官司也难打，得雇侦探找人，这日子热闹了，你走的真是时候，运气好。

本来还想你在公司的话也帮把手，前期销售冲得太猛，如今那么多的欠款还真有点难呢。”

陈晓阳的脸瞬间没了笑意，以往见他的时候，眼睛充满笑意和热切，整张脸满是活力和神采，一旦没有笑意立马黑沉。

此刻，他沉静地坐在对面，微微地不屑，眼睛望着面前的茶几，而不是望着对面的陈暄，冷淡地说，“本来就是派驻，我三年到期就该回的，不存在时候不时候。

支票跳票该找的找，该打官司也只有打，金融危机谁想得到！销售量大，规模上去了，有收不回来也是在所难免。给公司的利润可以去覆盖些未收款项。跟我没什么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好再谈下去了，那要拿出计算器和账本来算，仅是农机一项的大额欠款，再有多少利润都是白搭，不够补欠款的三分之一，而他们的佣金提成快赶上利润了。

陈晓阳的话陈暄自己在公司也用过，就像是盾牌，遇到攻击就抬出利润来辩白，在公司里说起欠款指责时，她经常举着“利润”这块盾牌防身。做生意总有亏有盈利，何况利润很大，覆盖了很多欠款，她从没有提过，他们在时已经提走和支出的佣金金额。再说，账本上都有单子，那一大堆当地支出单子，陈暄看得莫名其妙，但，她没说。

陈暄知道自己并不是来指责陈晓阳，是念着过去极好的相处，来看望。

在泰国面对账目和大额佣金支出单据时，她产生过一时的质疑和不快，但已成事实，他已经跳槽，陈暄没有想到追问责怪之类，毕竟有很好的学姐学弟之谊，一路同一个轨迹走来。

见个面，吐诉共鸣一下，或许能得点建议，他了解情况，走得那么快，身后一堆烂账。

此刻，才稍稍提及，话题就走进尴尬和僵局，刚好有人来叫陈晓阳，陈暄即刻起身告辞。

在楼梯口，陈暄想起似地，“谢总也回南城，你有空可以见见。”

陈晓阳淡然点点头，“这段时间有些忙，等空了再说吧。”

站在楼口，陈暄忍不住又说了农机，心底还想听听他有没有好建议。“刚才还只说了南泰本身的销售欠款，L先生那才是大头，特别后期发的几批货物，基本收不回来了，你听说了吧？他只剩了几辆车想抵债，这个才是头痛的事宜。”

陈晓阳扬着头，似笑非笑又不以为然的样子让人极不舒服，“收不回来是公司的事，要不要车也是公司的事。部门同意发的货，南泰只是协助联络、协调，你以前参与发货，现在人又在那边，刚好继续跟进喽。”

那张帅气英俊的面容在陈暄的眼里有种陌生阴暗，他的话听着刺耳，却很有道理，平日能说会道的陈暄，在才智双全，口才绝佳的学弟面前哑然了，甚至是反应不过来，干巴巴说了声再见，急忙下楼。

心塞地走在路上，头脑渐渐清晰，不禁嘲笑自己：自以为学姐，替人接一堆烂摊子，想共鸣下获取些同情，大概心底里就是羡慕别人运气好。别人那么聪明，轻轻就看透你的小鸡肚肠，别人是自己的运气和能力，和你接不接烂摊子没关系。

何况以前他是在胡渝恒手下干活，对你好点也是自然，如今不沾边了。

陈暄想起陈晓阳爱说的那句话，“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句伟大法则，陈暄多是在小说人物身上看到，今天的感觉就是没了利益，一切都自讨没趣。回到家里，跟胡渝恒解释两难困境也是自讨没趣。

那次之后，他们再无来往。

到2000年曼谷再次见面，陈晓阳已经走过众叛亲离，来到泰国，开始以这个起家幸运之地重新打拼。

他似乎忘了过去，仍然一如以往的真情微笑，跟老谢和陈暄说，过来泰国看看，借汽车用用，想逛逛。

那之前，吴经理和陈晓阳已经分道扬镳。

吴经理近乎绝口不提陈晓阳。吴经理之前所在的国企，老领导重新杀回岗位，吴经理曾经的同事下属，有提升至政府 ，有提升至副厂长，一切与他无关，他局限在竞争越来越密集的外贸小平台。

小平台内部，陈晓阳在T公司站稳脚跟，一山不容二虎，吴经理笑着选择了离开。

当T公司的平台随着外贸公司下坡路走向闭塞，陈晓阳一声拜拜，带着工厂赊销到的资金和设备，另辟天地，自己开公司干。中间的资金套取，险恶闯荡，被要债人四处追索，找不到人，得随后另行絮叨。

不管怎样，经过一系列折腾，新世纪陈晓阳走出来了，再次来到泰国，开公司，卖设备。

他心里对外贸既爱之又恨之：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同学，已经在政府机构风生水起；他呢，当年选择红极一时的外贸，出国、挣钱，干那些没有知识含量的单一土特产的人都赚大发了，自己干设备这玩意，困难得一跌再跌，自己差点儿如同水中的落水狗，好容易游上岸，还得接着干。

那是陈晓阳的故事，还漫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