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品良的第一步,找中层逐一谈话。
他的谈话非常成功,虽然他异常婉转,很多人还是明白了他的心意,坚决肯定地表达立场,坚决支持他连任,不要退休,没有他,公司怎么能进行下去!
只有胡渝恒,让他失望。
那个下午,他专程把胡渝恒叫到办公室。对胡渝恒他本是信任的,看过那么多人,胡渝恒不藏心眼,不争私利,这几年用起来很放心,可支持自己到什么地步,自己想要拥有公司,这个大事上吴品良不确定。
他从最近的业务说起,说到公司的发展,他轻描淡写地问,“很快上大项目,我最近有点儿累,年纪大了,公司也需要年轻力量加入到管理队伍。如果我到期退休,你觉得有谁能接好这个位置?公司发展正是关键时候,领头人很重要。”
胡渝恒想了想目前在位的领导,孙济文是副总,正是中年有为,在过企业,又上大学读书,国外常驻过,如今是大项目的具体经办,经历经验可以胜任公司的发展。
实在不喜欢梁科,出差过多次,业务能力强,气势强,可钱上吝啬,做人做事小气,一亩三分田算计到位,跟着吴总一路从工厂过来,是吴总的臂膀。
犹豫了一会儿,胡渝恒说,按孙副总的能力经验,可以接替,吴总也可以放心,好好休息。
胡渝恒以为吴总累了,谈工作顺便说说选人这事,只当是个简单聊天。
胡渝恒,吴品良一直认为是自己的人,居然这样的回答。
远在美国的肖远,刚好回国休假,那天碰到胡渝恒。两个人相处友好,听了胡渝恒的回答,肖远笑了,“老兄,个个都说,吴总,公司怎么能离开你,大项目需要你,公司需要你,我们需要你。怎么你不说呢。李亚昆听梁副总的话,直接表态,吴总不应该退休,应该好好接手公司,刚好可改制。”
肖远回国第二天找吴总汇报,吴总同样的问题,得到了肖远的积极回复,即使那么远,肖远还是从吴总谈话中感知到吴品良的用心,他在美国接待过吴品良多次,知道吴总的心意。
从那时起,胡渝恒不再是吴总的人,吴品良用心观察着孙济文的工作,每次谈到副总人选,孙济文对胡渝恒颇有赞扬,为人正直,不谋私利,孙怎么突然对胡渝恒这么肯定?也在拉人吗?他们会走在一起?
这个时候的吴品良对人特别在意。
胡渝恒让吴品良不舒服的还有一个事,他曾想让胡渝恒派驻M国,这个项目起来,去的人最好是自己的臂膀,他让梁副总跟胡渝恒先谈。
梁副总的话,M国和项目像是她家的东西,别人都是外插进去,胡渝恒没有接受,一来想着梁手下做事的难受,又担心工程项目不是自己的长项,办事处尽是跟人打交道,全是梁和李亚昆手下的人,自己难得进入协调,他拒绝了。
吴品良记得,上次派越南没去是因为万书记,这次是自己需要。他找胡渝恒问了问,语气很放松,胡渝恒以为只是征询自己的意见,他说了分公司的情况,“贸易这边在久了,熟悉;工程那边,李亚昆手下人多,熟悉M国,干起来应该更顺手。”
胡渝恒上次拒绝进入项目,这次谈话站队孙济文,留在分公司当老大,可以跟孙济文联手。吴品良沙盘推演一番以后的局面,开始准备下一步。
那一阵,吴品良恰巧来泰国,改制前公司这些大额欠款要有个说法。张太太拖延了一天,才在下午给吴总半个小时时间,什么也谈不成谈不了,就像打了个卡,来见过要过,回去对外就可有交代
吴品良带了女儿过来,知道谈不成,过来就是走一场,刚好给哪里也没去过的女儿出门逛逛。
老谢和陈暄带着吴品良和女儿好吃好逛,吴总心情很好,陈暄奇怪老谢怎么不跟吴总汇报欠款的事,老谢说那些破烂公事很烦心,等和国内谈出点什么再汇报,出门让吴总轻松点儿。
吴总对陈暄跟以往一样很客气,很看重,那个三十几岁姑娘像个幼儿园小朋友,陈暄身上的耳环、项链她一样一样要过来试,衣服也想试,吴总请陈暄带着女儿逛商场,买一样的耳环、手镯,买衣服,姑娘高兴地重复两个字,“好看,好看。”
晚上吃饭,海鲜大餐,吴总说自己尿酸高,海鲜要少吃,老谢说,偶尔吃,不是经常吃,没事。螃蟹鱼虾一上,美味让吴总忘了尿酸,吃得起劲。
大概吃高兴了,擦擦嘴,对陈暄说,“你要和胡渝恒好好说说呢,他有点儿跟不上。你们两个从前我是很看重的。”
陈暄忙着招呼他们老小,点菜结账,她没懂,什么跟不上?没来得及问,吴总已经在谈别的了。
听到陈暄说想回去了,他问,“回去想干什么?”
陈暄把派驻给人的锻炼表述一番,能力提升了,回去干什么干哪行都可以。吴品良没有正面回答结束派驻的问题,语气郑重地表扬,“所以说,派驻是个锻炼人的事,你现在说话做事完全不一样了。要多历练才成长,胡渝恒也要历练。”
直到送父女俩上飞机,老谢没谈多少正事,陈暄也没谈成派驻回去的事,他们好像就是来玩的,他们负责接待。
陈暄再次回国休假时,副总的事已经落幕,没有胡渝恒。
陈暄曾在电话里听胡渝恒说了点儿蹊跷,但她没有相信,她觉得落选是胡渝恒不够优秀,没有达到副总的标准,虽然她也很想,但是她做不了什么。南泰一点儿回款也不可能帮助胡渝恒获选,更何况,老谢在那僵顶着,也办不成。
回到公司,她后来知道了整个故事。
因为欠款回收不佳,分公司去年受到批评,胡渝恒感觉和吴总见面次数少了,哪里有点儿不对,每次去汇报,吴总都说项目忙没时间,听完肖远的话,他隐约觉得吴总的冷淡跟那场谈话有关。
吴总跟中层主管谈完一轮后,又在老资历人员和中层骨干中挑了几个谈话。
早先的两女科长,四十好几,糊里糊涂没听出他的心意;个别男骨干,和孙济文似乎走得近,没有什么明确表示;其他三十多岁四十岁正值当年的骨干,像孙健、郑云斌,肖远,都表示支持,他吴品良才是这个公司稳步发展的掌舵人。
特别是杨惠毅,也是四十好几的娘们,但懂事明理,派她去V国去对了,这次回国找自己汇报,才随口一说,声泪涕下,“吴总,你怎么能想着退休?你为这个公司可是操碎了心,没有你怎么行!”
在年终会议上,当着公司全体员工,杨惠毅同样落泪发言,“吴总为公司头发都操白了,我们作为下属看着都心疼,怎么能不努力加倍干活呢。”
吴品良想着这些话,心里甜丝丝的,自己都要感动了。个个都像杨科的话,多好啊。
不过,孙济文真让吴品良有些头疼,这几年大项目的具体事宜,厅里省里吴品良自己把握,跑当地机关跑北京跑部委这些杂事都交给孙济文牵头,这个人有资历,懂法律,又常驻过国外,是自己的一大障碍。
吴品良试着跟孙济文聊过改制的想法,孙济文提出个全员持股,跟他的高层持股完全背离;说到退休这个话题,孙济文狡猾地不吭气,吴品良没有得到任何话头,心里愈发认定,孙济文有想法。
副总选拔提上日程,四个候选人,如同一场看不见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