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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翻天覆地的吵架被人几句话就搞定,还没想清楚呢,陈暄已经走在街上了,她不想呆在那栋楼里。

情况一堆乱麻,胡渝恒面前是棘手困境,公司这头已经架空,没有具体业务,去泰国该是相对好的选择,算是和吴品良达成一个和解,职代会和党委会少了胡渝恒,吴品良会很高兴的,这大概就是吴品良提出这个方案的意图。

但是吴品良的话可靠吗,真答应去泰国他会给出支持吗,他背后有藏着条件吗?

陈暄不去,家里缺乏支持,他需要熟悉的人手带过去,何松,虽是他的下属,那是吴品良的干儿子,意图那么明显。

一系列的问号,种种问题云集,胡渝恒没有继续找吴总谈话,想等等看吴品良的真实做法。

两周时间转瞬即过,回泰国前,陈暄进公司准备跟吴总说一声,问问泰国后续安排。

见到吴总,还是那间办公室,还穿着上次那件短袖白衬衣,挺直身子端坐在桌子后面。

陈暄打完招呼才发现吴总的脸色很是干硬,嘴角抽动,微微的得意之色。

“我正要找你,小陈,”吴总说,“胡渝恒那我苦心劝说,可是,一味自行其是,他们以为可以做些什么。

前两天省里领导关心了我们的项目,对公司更是非常关心,厅里也跟我谈了,对公司和我个人都给予极大支持和鼓励。

职代会员工共同参与改制提议,以为可以去影响改制进程,没有谁可以凭职代会几个人的意见就想把公司弄乱。我是总经理,一切都是我负责,我管理。

所以,告诉小胡,好好配合公司工作,改制能顺利进行,对公司,对他个人都是有利的,总是固执己见,对每个人都没有益处。去泰国的事公司还要考虑。”

陈暄静静地看着吴总说话,稀疏的头发盖住半边脑袋,全部梳向左边,前额耷拉油油的一绺,眼袋泡肿。陈暄不禁想起希特勒的造型,说话声音又尖脆,像叽呱老女人的音调。

平时吴总说话很自信,当了多年领导,对下属再亲切也蕴含威严,此时的表情却让人感觉如此奇特,吴总边说话,面部脸颊因绷得太紧而不时抽动,讲到省领导时声音突然升高,白皙的脸上泛起潮红,脖子一下拉直,似乎“省领导”三个字在支撑他的全部精气神,而这三个字对下属来说又有些遥远空洞,有如虚张声势一般。

和两周前见到的恳切、乞求完全换了副模样,陈暄心理还来不及转变,愣愣地听完,她只来得及想自己的事,“吴总,南泰那边?”

“南泰?南泰么,我会跟谢副总说,先做好收尾工作,公司确定方案随后通知吧。”吴总平静下来,回到了熟悉的领导神态。

对于吴总,他和陈暄之间现在只有关于胡渝恒的事,没有其他。

没人知道吴品良今天的信心和高兴,他和已经转行业协会的郑厅花了很大力气,用着大项目顺利进行的重要性,终于在上级领导层面说动了调离孙济文的意向。

经贸厅领导已经跟孙济文谈过,安排去某协会当处长,那个协会名头好听,其实就是几个老同志喝茶看报的养老之地。

吴品良心里按耐不住的高兴,隐隐也有担忧,孙济文是个做事坚持到底的硬骨头,还在和上层领导洽谈;还有最要命的到期退休职工反馈,被搁在新的经贸厅领导桌上。

陈暄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吴总的脸还在眼前晃悠,一忽儿之前笑眯眯近乎恳求的诚挚,一忽儿那张微微抽动得意的脸。

得到上面的某些支持,认为董事长一职又在手上了,不怕职代会了,人一下又变回去了。还有过道上看见杨惠毅,张筱皮笑肉不笑的得意,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陈暄头脑似混乱似清晰地思考着。

两周前回公司时,罗红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胡渝恒心里万般不舒服,他的一再提醒,他的信任,他的口岸公司,都被罗红的自私、欲望和欺骗坑苦了,正好赶节骨眼上给了吴总最好的口实。

而自己,身处国外,不闻不问,曾经以为这样最好,可以远离所有是是非非,不用掺和,身心轻松,可是,这些“是非”恰好淹没了胡渝恒。自己无法切身体会,也不会合适安慰,更不用说出主意了,这也不是陈暄的长项,她确实做不了张晓静那样。

陈暄当时想到的,是胡渝恒说起了罗红家里状况,如今人又身陷囹圄,涌上心头更多是对罗红的同情,只好安慰胡渝恒往宽处想,口岸本来也是混乱地方,罗红运气不好,尽是摊上些胡作非为的战友,她不是存心想害谁,只是想做些事而已。

这样的安慰成了导火索!

现下,自己心底对罗红的印象也完全模糊了,罗红以前说得多好听,家里父亲是干部,生活优渥,做事大手大脚,出事后才知道是部队一普通退休老人,还要照顾罗红没有工作的弟弟,这会儿又要帮她看女儿。

罗红习惯生活在日日的谎言中?所认识的罗红一向那么自在通透,轻松随意,或许谎言于罗红是日常功能,如同吃饭喝水,时间久了她自己都当真了。

罗红大概是埋藏了很久的欲望,过往那么多年,罗红一再劝导甚至善意地嘲笑陈暄,你们两口子就只想着公司和手上那点事,吵来吵去为公司。别人都在忙着想办法弄钱,你使劲睁开眼看看,孙健在忙什么,郑云斌和张晓静忙什么,甚或是李亚昆,周南,都已经领导岗位了,还在忙什么?

你是不知道详细,他们都忙出自己的一片田地了,你们呢?两个都一个公司的,却不善意抓住机会,机会不定人人有,我要有机会,我倒当仁不让,人不为己才憨呢。

类似的话陈暄听她说多了,不在意,如今回想,她真的是一直在找机会,金钱和欲望这个东西,像双刃剑,得到和失去没人说得清。

那天下午吵架后,胡渝恒和陈暄掉进了隔离的真空,彼此像封闭了,找不到合适的话交流,在家就表面上那么几句,谁也不提公司,不提这段时间的事。

回泰国前,陈暄简单跟胡渝恒说了说第二次吴总见面的态度,她也没劝胡渝恒考虑泰国,一说泰国,胡渝恒的前提首先是她要继续留下,两个人一起在泰国,而陈暄着实不想再呆那了。

吴品良前后的变化陈暄也不再多想,只用人性品质来质疑和憎恶吴品良,她对现在这项工作失去了兴趣,思维又不接地气,没有去多想公司的情况局势,心里只一个劲烦躁,什么改制,太乱了!

她依旧没有去弄明白胡渝恒的困境,心里只想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泰国那些事够烦人了,国内能安稳些,赶紧回来教书,胡渝恒继续干分公司的事,谁要去当董事长就去当,自己做好就行。

临走前一晚,她又劝了劝胡渝恒,“或许,有些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和吴总好好谈谈,有些想法讲开了就好,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我们又不想争什么,也不想管他当什么。”

目前的工作让胡渝恒无聊,窘困的局面已经形成,陈暄幼稚而想当然的说法他更没有兴趣。

对未来对结果胡渝恒已经不多想了,一心只想着眼前,“吴品良的变脸?他早晚都会这样的,走着看吧。去泰国的事看他们怎么说,反正如果总是想整人的话,别梦想轻易就当董事长,这个公司没那么容易成为他自己的。”

本来简单的生活,一个改制,一场谈话,突然掉进这样复杂的塘子,人生突然变成个弯弯绕,怎么绕也绕不出,想也想不明白,陈暄打住了,她的脑袋和水平想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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