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啜泣声都没有，林行邑转身前竟根本没有感知到任何。若不是眼泪闷得太大颗，顺着脸颊嫩皮咕嘟一下掉出来，他还察觉不出这悲极生怒的情绪。

谷霁春本就是直给的性格，活泼吵嚷的人生状态更是一贯的底色。他的大大咧咧，在21年前医院产房爆出的那声喇叭似的哭喊声中便不言自明。

虽然母亲走得早，但谷家让他学会了接纳永远的离别，给他的爱与呵护只多不少，喜怒哀乐都尽数包容。从小到大，谁惹了他他就要叫，他喜欢谁就会一直笑；听到阴阳怪气的话他过耳不过心，真被其他公子故意绊住脚，这个世九富国三富便要用最贵的表摔打他们的脑袋。

可谷霁春从来不会憋着哭，没人能让他委屈到需要憋住眼泪。

可例外偏偏就存在了。

黄豆大的泪珠前后都挂不住，重重摔在林行邑的掌心，灌进他深深的掌纹里。漫长的货品输送通道他们已将近终点，离出口约莫还有二十米的距离，赶路似的持续的脚步声没再响起，反而有一连串的衣物摩擦的窸窣。

林行邑将手心那咸涩的小湖攥紧，牵过他的手，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哪里痛？是走太久了么？”林行邑摸着他圆乎乎的脑袋，明知故问着。

“心里痛。”谷霁春如实相告，把眼睫处余下的泪都蹭到他衣服上，“我看到报告单里里，这些人要‘回收’你，我不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词。越往下走我越害怕，我一定要救老纪，可这样好像也在把你往更深的牢笼里带……怎么谁都要抢走你。为什么谁都要伤害你呢？”

林行邑依旧一下一下摸他的头，慢悠悠道：“可能因为我比较好欺负？一没有靠山，二没有稳定的能力。”

“没有靠山？你把我当什么了？”谷霁春终于生气了。他仰着头，一副“你讨打吗”的表情。

林行邑笑而不语。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率先松了手，牵住谷霁春仍揪着他衣服的手，转身开始往前走，“不出意外的话，我活的比你久得多。”

说罢，他又补充道：“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等这件事顺利结束，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所有。”

“那你知道的很少了，”谷霁春不屑地切了一声，终于看上去高兴点了，“报告说因为实验，你的记忆功能区被破坏，这是不可逆的伤害……以后也有可能持续丢失或搞混记忆。”

“所以，推荐你来我家养老吧。”

林行邑没有立刻回话，步履不停，牵着他慢慢又进了隐身状态。谷霁春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沾着点水润的光。

“沉默是默认吗？还是被哥哥我感动得说不出话了？”谷霁春追道。

追了几步他都不应，也不回头，绝对是感动了。他正偷乐着，林行邑此时却突然转身——只不过看的不是谷霁春，而是他身后。

“干……干嘛？”

“有人。”林行邑凝视着后方某处，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他伸手一抓，又收回手，眯了眯眼冷声道：“……看错了。没人。”

谷霁春全程压根不敢往后看，站得邦邦直，连眼也不多眨一下。等身前的男人再次往前走，他快速切换状态喜滋滋地跟上，一口气还没舒展开，下一秒就又被猛地拽向前去！

他没忍住张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哎哎哎——！！！？”

林行邑大跨一步与他交换位置，一把抓住了身后的虚空——下一刻，谷霁春就听见了一道女人的闷哼与鞋面离地的沙沙声，心下与面上皆是大惊！

真抓到了？

……

真有人？？

“透明化？”林行邑眯眼打量，冷声道。

“谁在那？！”

谷霁春那没忍住的一嗓子实在太嘹亮，出口处顿时脚步声震耳欲聋，定睛一看却只来了两人。

两个都五大三粗的，身上裹着的白大褂不是合适的尺码，连扣子都挂不上。他们一左一右把着门关，一个皮肤黑点一个皮肤黄点，总之看起来都不像搞研究的，像打手。

“没人？”黑五大嗓门很大，说话跟吼似的，整个通道都回荡着他的疑问。

“不可能，上面说了，会隐身的071八成已经进来了。”黄三粗声音更大，边往里进边将身体一侧的墙锤得咚咚响。

咚！

“资料我们也拿到了，这个隐身能被徒手逮着，目标也好抓，弱点在肚子。”

咚！咚！

咚！咚！咚！！

谷霁春吓得不敢跑，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连林行邑也不跑。林行邑不跑就算了，为什么连被他们逮着的女研究员也不说话？！

到底谁和谁是一派的？？？三个人就站在这里等着被强行整容吗？！

他死命憋着声音，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拳头猛猛朝自己胸腔砸来——贯穿——然后若无其事地砸向下一处。

……咦？

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

谷霁春视线追着那黑黄坚硬的大拳头看了一路，直至他锤到五十米开外，黑五大也追过去，林行邑的离开的步伐才开始迈出。

他被带着离开了原处，路过十几个囚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监禁室，拐进了无人看守的一角。周围满是实验体的嘶鸣与哀嚎，林行邑不知做了什么，那隐身的第三位发出一声痛呼，很快便解除了隐身状态。

“清……”谷霁春捂住嘴，低声震撼道：“清荣姐？！”

“嘶……真不怜香惜玉，我好歹帮了你们一次。”余清荣穿着深蓝色紧身短袖，下着休闲长裤。黑发长披在后背，黄金耳圈亮闪闪地挂在耳垂，像从国际商贸中心穿越来的。

“来做什么？”林行邑说话并不客气。

“当然是帮我的笨弟弟了，”她挑眉瞧一眼呆滞的谷霁春，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呆子。庆幸吧，还好有我跟着！否则等你们把这找个底朝天，你朋友也差不多要完蛋了。”

“为什么？他不在这里吗？”

“当然不在，”余清荣指了指头顶，答得干脆：“在天台。好了好了时间不等人，先跟我走。”

“你为什么会知道？”林行邑不为所动，依旧保持尖锐态度。

余清荣默了片刻，无奈一笑罢，回答：“因为，这事他做过不止一次。天台是他最趁手的祭坛，也是最好处理舆论的地方……跟着我上去吧。再问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