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进门处的纪佟风：“……看不到我吗？”

谷霁春险些要跳到林行邑身上去：“我靠鬼啊！！！”

“是小林的隐身能力，好像血液也奏效，”纪佟风伸手——自己倒是能看到自己，只不过他视力有限，看到的也是糊成一团的肉色罢了。

明窗半开，通风的同时还溢了花香进来。五月的太阳过了正午便不再毒辣，鸟鸣仍旧，入耳时比医院的要更清亮。

“你这能力确实不得了，老纪，之后打算怎么做？”谷霁春的包扎工作完毕后，十分关切地问。

“再怎么说，也绝不能落到科学疯子手里啊！”他坐下，皱着眉义愤填膺地：“说好听点是他们想邀请你做实验，说难听点，就是抓了你把你实验到死，恨不得每一处都拆开了看。”

“更何况他们还是偷偷摸摸来的！行事如此鬼祟，明摆着不会把你完璧归赵。”

纪佟风点头：“我也没说我要落他们手里。”

谷霁春投来“孺子可教”的目光。他上半身前倾，手遮着嘴压低声音：“…而且我说句实在话，咱们埃兰斯顿复兴这么迅速，背后少不了有疯狂科学家昼夜不停发了疯地拿各种生命做实验。那些试验品如果有坟头，世界上最高的山就不会出现在其他国家了。”

林行邑早已回到飘窗，捧着那本书好半天没翻页。

纪佟风知道他的担忧。一国荣光万丈，皆以累累白骨为基，为国捐躯的牺牲自然值得赞扬，为科技造福的牺牲也无可厚非。可一旦染了私欲，走上不法之路，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总而言之，”他一下子挺直脊背，乐道：“你这段时间先来我这住，我家很安全，而且空房间多着呢！”

“而且我要每天都看着你的身体情况，休想再骗我。”他一字一顿。

纪佟风哑口无言，只好点头。

败下阵后，他道：“那我总得回去拿点东西。”

谷霁春眉头下压，狐疑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纪佟风：……

……

……

纪佟风：我肯定会回来。

谷霁春：好这是你说的。

砰。

车门关闭，纪佟风看了眼头顶“青檀苑”三个字，握着空无一物的掌心，舒了口气，由保镖扶着进入。

谷霁春本要和他同去，可林行邑的状态又开始不稳定，他只好留在家中陪伴。

「刘云霄语音：你眼睛方便吗？我来接你吧。」

「刘云霄：/云朵等待表情包/」

纪佟风在保镖的辅助下听了消息，语音转文字回复：

「哥，不用，我马上到家楼下了。」

前两天的事他知道了也不奇怪。

刘云霄本身就在联合医院的左半区——仿生体科技部工作，四五天前，体检部发生的事本就引来不小的骚动，虽然消息被很快压下，但三两知情的工作人员很难不把它当作某种笼络关系的谈资，口口相传，就这么一层一层传到刘云霄耳朵里了。

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昏迷中的纪佟风自然一个也没接到。更何况他在非请勿入的私密病房，相隔的远不只是一道门、一条长廊那么简单。

刘云霄上没那层通天的关系，下没那道六亲不认的武力，有的只有等待。

等纪佟风的手机从关机状态中解脱时，才能听到电话那头他焦急的声音。

“你的眼睛一定要去好好检查，”刘云霄一路扶着纪佟风走到家门口，他此趟也是专程帮忙，身后三两位保镖相随，跟得不远。

“我会帮你联系净土最好的眼科大夫，别担心。”他的手拂过身旁青年单薄的脊背，隔着衣服也能摸到那道凸起的骨，硌得他忍不住眉头一皱。

他抿唇，继续道：“……谷家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保障，不要放弃，好好吃饭。”

纪佟风点头，柔软的发丝顺着动作扫过柔和的眉，整张脸除了瘦得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看上去再没什么攻击性。

他告诉过刘云霄自己只是视力模糊，可刘云霄将他照顾得与全盲无异。

每每细致入微时，他都忍不住心想，有个哥还真是好。

家门“滴”的一声解锁，紧闭的门弹出一道温暖的光缝，室内那股熟悉的、混着小狗味道的淡淡熏香也扑鼻而来。纪佟风恍然——上一次听这声音、闻这味道时，身旁还站着阮焕。

他忘不掉阮焕左手拎着糖葫芦，右手拎着食材的接地气的模样，仿生人似乎不会出汗，他每一根发丝都干爽又漂亮，眼神也一直粘在他身上似的。

“在看什么？”纪佟风当时问。

“看你。”他不假思索，答得认真。

“不进去吗？”身旁的刘云霄等了片刻，温声道。

纪佟风回神，怅然地笑了下。

“抱歉，走神了，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