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助理话音未落,便敏锐察觉到自家老板周身气质的变化。方才还带着病后的虚弱苍白,此刻眼底尽数覆上一层偏执又狂热的决绝,周身寒意凛然,让人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沈聿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办理出院。立刻。”
助理一愣,连忙上前半步:“沈总,您昨晚心力衰竭晕倒,医生叮嘱必须留院观察至少两天,贸然出院身体会承受不住,很容易再次引发不适……”
“我说,现在出院。”
沈聿打断他的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他掀开被子,不顾手腕上还未取下的留置针,挣扎着就要下床,脸色苍白单薄,动作却执拗又坚定。
每一秒流逝,都有可能错过救下江知白的最佳时机。
他不能等,也不愿等。
数世轮回的悔恨、生生世世的错过、眼睁睁看着那人孤寂病逝、独自熬过病痛折磨的绝望,全都在此刻涌上心头。他再也不想束手无策,再也不想等到一切无可挽回才追悔莫及。
系统冰冷的警告声接连不断在脑海炸开。
【警告!宿主执意偏离赎罪主线,强行干预既定生死因果!】
【肆意篡改世界轨迹,后续轮回惩戒威力翻倍叠加!】
【赎罪进度停滞,违规一次,神魂撕裂剧痛持续翻倍!】
刺耳的机械音层层叠加,钻得人脑仁发胀,隐约熟悉的刺痛又开始蔓延四肢百骸。
可沈聿浑然不觉。
比起永远失去江知白,比起永世无解的遗憾,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不用劝。” 沈聿垂眸,随手扯下手背上的输液贴,指尖被胶布扯得泛红,语气淡漠至极,“备好车,调动名下所有人脉、私家调查组、医疗资源。全城筛查,立刻寻找江知白。”
助理心头一惊:“江先生?范围多大?需要什么线索?”
“全城所有医院、私人体检机构、高端疗养会所、隐秘专科门诊。” 沈聿语速极快,眸色沉沉,“重点排查近半个月内,独自就诊、隐瞒病情、拒绝家属陪同、确诊罕见遗传性慢性并发症的年轻男性。年纪相符,身形清瘦,性格温和,早年极其耀眼开朗。”
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江知白年少时的模样。
那人永远干净温柔,眉眼弯弯,笑起来自带暖意,像永不落幕的小太阳。待人赤诚热忱,待人友善包容,性子柔软明媚,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身边同窗相伴成群,好友络绎不绝,圈子干净热闹,朋友遍布各处。
可也正因如此,隐患才藏得最深。
沈聿心口微微发紧,指节无意识收紧。
他知道江知白心思敏感倔强,患病之后不愿惹人担忧,不愿被旁人怜悯窥探,只会独自隐忍隐瞒。而能不动声色知晓他身体异样、悄悄拖延治疗、刻意误导旁人视线、甚至暗中加重他病情的人…… 大概率,就藏在他那群看似亲密无间、相伴多年的朋友之中。
是谁?
是朝夕相伴的同窗?是一同玩乐的挚友?是看似无害、永远围在他身边的追随者?
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记忆里闪过,每一张都笑容温和,每一个都曾陪在阳光耀眼的江知白身旁。
无人可疑,却人人皆有嫌疑。
暗处那双蛰伏已久、始终窥探着一切的眼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打乱宿命、提前寻到人。
沈聿心头寒意骤生。
那人一直在旁观轮回,一直在算计因果,一直在阻挠自己赎罪前行。先前数次危机皆出自对方手笔,如今自己执意逆天改命,执意要留住本该走向死亡的江知白,对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对方不会直接对自己动手,最稳妥、最阴毒的方式,便是从旁人下手牵制。
念头刚落,沈聿心底猛地一沉。
邱闻。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疑一瞬,终究又缓缓收回。
他们已经斩断关系,两不相欠。
是邱闻亲口说不再纠缠,是他亲手推开彼此距离。自己满心满眼只剩奔赴江知白、弥补毕生遗憾,不该再牵绊、再打扰、再给彼此多余念想。
沈聿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滋生的烦躁不安,沉声对助理吩咐:“加快速度,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搜寻。但凡有一丝相关踪迹,第一时间汇报给我。另外,留意近期周遭异动,防备不明之人暗中动手。”
“明白。”
助理不敢再多劝阻,连忙快步出去安排出院手续与全城搜寻任务。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聿独自坐在床边,窗外天光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盘踞的阴霾与偏执。他清楚一场无声的博弈早已悄然拉开帷幕。一边是他不顾一切想要守护救赎的执念月光,一边是暗处步步紧逼、阴狠莫测的未知敌人,而夹在中间尚未自知危险的邱闻,早已悄然落入对方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夜色悄然而至。
城市另一端,人声嘈杂、光影迷离的清吧之内。
夜晚正是客流最热闹的时候,舞台灯光忽明忽暗,喧闹音乐萦绕耳畔。邱闻抱着吉他,独自站在简易高脚台上,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清冷干净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他依旧穿着简单素净的衣衫,眉眼清俊,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落寞。
白天赶回学校上课,整整一整天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离别时沈聿苍白虚弱的模样,反复纠结那些无法看透的隐瞒与秘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放手,明明说好两不相欠、从此陌路,可心动早已根深蒂固,哪能说断就断。
他不想再主动低头,不想再一次次奔赴热脸贴冷墙,不想再做永远比不上旁人的替身影子。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他邱闻再喜欢一个人,也有自己的骄傲骨气。就算受了委屈,就算遇上难处,也绝不会再回头去找沈聿求助示弱。
一曲尾声落下,台下零星响起几声鼓掌。
还未等邱闻放下吉他走下台,三道身形魁梧、满身戾气的男人便径直横穿人群,蛮横堵住舞台下方去路,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