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冰冷压抑。

摄像头的红点还在暗处幽幽亮着，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五百万，弹幕滚动得密密麻麻，好奇、嘲讽、看热闹、揣测的字句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贺非吾死死困在中央。

陆川靠在货架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扫一眼直播间的风向，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全城瞩目，全网围观，把沈聿架在火上烤，把自己上次输掉的颜面，一点一点赢回来。

至于贺非吾？不过是他随手拿来铺路的棋子，无关情分，更无关念念不忘。

沈聿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神色始终沉静淡漠。他眼底没有波澜，没有焦灼，更没有半点动情的慌乱，唯有沉甸甸的亏欠压在心头。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贺非吾被当众扒开伤疤、碾碎尊严，那是前世的债，他得扛，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突兀炸响在沈聿脑海里。

【系统警告：检测到关联目标人物贺非吾心碎值急剧攀升，当前心碎值已突破 78%。】

【宿主请注意，若任由其持续遭受当众羞辱、尊严崩塌，心碎值突破 85% 将触发一级连锁惩罚，强制屏蔽宿主所有人脉资源、冻结名下部分产业权限；突破 90%，将永久锁死你寻找江知白的所有剩余线索。】

沈聿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又是系统。

向来只阻拦他调查江知白的系统，此刻竟会因为贺非吾的心碎值发出警告，甚至拿他最在意的江知白线索做要挟。

可即便系统施压，他心底依旧清晰明白 ——自己对贺非吾，自始至终只有亏欠，没有半分爱意。如今出手护着，一半是还债心安，一半是被系统规则裹挟，不得不为。

贺非吾并不知道沈聿脑海里的变故，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的落寞与难堪，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懂此刻的局面。陆川拿他当报复沈聿的工具，沈聿留他不过是出于愧疚补偿。从头到尾，他都是旁人博弈里最不值一提的牺牲品。那些做过别人小情人的过往，陆川当众撕开，全网肆意议论，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不说话了？” 陆川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沈聿，故意对着镜头放大声音，“沈总，你不是很能忍吗？怎么被我说中心事，反倒沉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非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也是，换做是谁，摊上一个跟过自己、又辗转伺候过不少人的人，顶多也就施舍点钱、给个住处，弥补一下良心罢了。要说真心喜欢，恐怕沈总自己都做不到吧？”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贺非吾心上，他肩头微微一颤，心底的委屈、难堪与自嘲层层翻涌。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沈聿脑海里响起。

【系统预警：贺非吾心碎值飙升至 82%，情绪濒临崩溃边缘。请宿主立刻干预，制止当众人格羞辱，否则十分钟内将启动第一轮惩罚机制。】

沈聿喉结微滚，压下心底一丝不耐。

他本只想低调兜底、默默还债，不想卷入这场荒唐直播闹剧，可系统步步紧逼，拿他寻找江知白的执念做枷锁，逼他必须出面护住贺非吾。

沈聿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陆川，适可而止。你我之间的恩怨，没必要反复拿他的过往做文章。”

“适可而止？” 陆川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沈聿，“当初你在赛车场上把我逼得无路可退，让我在圈子里沦为笑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适可而止？沈聿，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 沈聿淡淡反问，内里却被系统的倒计时逼得添了几分沉敛。

“很简单。” 陆川挑眉，目光牢牢锁着他，“第一，对着直播镜头，给我正式道歉，承认上次赛车是你耍手段。第二，把贺非吾交给我处置，从此你再也不准插手他的任何事。”

贺非吾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惶恐。他太了解陆川的性子，一旦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半点善待，只会变本加厉地折辱拿捏。

他下意识看向沈聿，心里清楚，沈聿本就对他无爱，只有亏欠。或许为了了结麻烦、避开系统惩罚，沈聿真的会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

沈聿迎上贺非吾惶惶不安的眼神，脑海里系统警告还在持续刷屏，心底的亏欠本就沉重，再加上规则束缚，更不可能放任不管。

“道歉，我可以私下单独跟你谈条件。” 沈聿语气平稳却态度强硬，“但把他交给你，不可能。”

“不可能？” 陆川脸色一沉，“沈聿，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全网都在看着，你要是不肯依我，这场直播就永远不关，我有的是时间耗，耗到你妥协，耗到贺非吾被全网唾骂抬不起头！”

【系统紧急提示：贺非吾心碎值 84%，距离触发一级惩罚仅剩三分钟。宿主若继续消极僵持，将立刻冻结你三处核心项目运营权限。】

系统的警告冰冷又霸道，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沈聿面色更沉。他不在乎自己被嘲讽、被拿捏，却不能因为僵持，被系统断了事业、断了找江知白的线索，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贺非吾彻底被摧毁。

“你想用舆论施压，随你。” 沈聿丝毫不受胁迫，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拿旁人的尊严当赌注，未免太过卑劣。”

“卑劣？彼此彼此。” 陆川冷笑，“你揣着愧疚装善人，明明不爱，还要占着不放，难道就很高尚？”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

【原来沈总只是愧疚补偿，根本没动心啊】

【贺非吾也太惨了，身世可怜，还被当成棋子来回拿捏】

【陆川也够小心眼，输了就搞这种直播羞辱，格局太小】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贺非吾习惯依附，沈聿花钱买心安罢了】

那些一字一句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贺非吾浑身发冷。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陆川，你放过我，也放过沈聿吧。我不值得你拿这么大阵仗报复，我也…… 从来没想过要牵绊谁。”

他早已认命，自己生来就是浮萍漂泊，不配奢求安稳，更不配奢求谁的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