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病房浸在暖融融的天光里,纱帘半垂,滤去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一室静谧。
沈聿坐在病床旁的真皮沙发上,指尖随意捏着一份待签的商务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反倒若有若无地落在沉睡的贺非吾身上。
他眼底始终是一派沉静淡漠,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缱绻,心底盘踞的只有层层叠叠的亏欠,还有系统时不时弹出的情绪阈值提示。于他而言,守在这里,不是动心牵挂,只是偿还前世的债,是扛起一份没法置之不理的责任。
仓库那场全网直播闹剧,他以雷霆手段强行终结,压下陆川的嚣张,关掉直播、销毁所有私密影像,硬生生保住了贺非吾仅存的尊严与名声。可少年受的惊吓、被当众撕开伤疤的屈辱,依旧真切刻在骨子里,也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不知静坐了多久,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沈聿抬眸,看向缓缓睁眼的贺非吾。少年眼睫颤了颤,眼神先是茫然涣散,片刻后便被浓烈的惶恐与不安填满,唇瓣干涩苍白,脸色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他放下文件,起身缓步走到病床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无波,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头晕不适的地方吗?”
贺非吾喉咙发哑,半晌才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眼底满是惊魂未定:“我…… 怎么在医院了?陆川呢?那场直播…… 是不是已经传遍全网了?”
沈聿将他眼底的怯懦与恐慌尽收眼底,心底的愧疚又沉了几分。他看得出来,贺非吾此刻最恐惧的,便是那些不堪的私密照片、过往经历被公之于众,从此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你不用再害怕。” 沈聿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贺非吾耳中,“仓库的事已经彻底处理完毕,陆川已经被我的人控制,所有后续我都安排妥当,他再也没有资本、也没有胆量再来纠缠你。”
贺非吾闻言,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身子一阵酸软,又无力躺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求证:“那他手里的照片、视频…… 有没有发出去?全网是不是都看见了?”
沈聿看着他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模样,心头微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
“直播在我进仓库对峙时,就被我当场切断关闭了。” 他坦然告知,“陆川手机里所有偷拍的私密影像、旧照,我全部永久删除,清空了云端所有备份,没有半点痕迹泄露出去,全网没有任何人看到不该看的内容。”
他清楚这些过往对贺非吾而言是蚀骨的耻辱,是不愿示人的伤疤,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给陆川半点发难的机会,把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
贺非吾怔怔望着他,眼眶迅速泛红,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后怕与庆幸交织在一起,堵在喉头说不出完整的道谢话语,只剩眼底翻涌的湿意。
沈聿看在眼里,没有过多温情的流露,只淡淡开口:“不必放在心上,是我防范不周,让你无端卷入风波,受了惊吓和委屈,本该由我负责。”
想起林院长那日在病房里道出的所有过往,贺非吾自幼被遗弃、与襁褓中的妹妹相依为命,妹妹先天心脏病缠身,孤儿院无力医治,年仅七岁的他便忍痛亲手送走唯一的亲人,从此天人两隔、断了音讯。长大后孤身浮沉社会,受尽冷眼欺辱,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却还省出微薄收入常年补贴孤儿院。遇上陆川本以为是救赎,到头来却是无尽的折辱与禁锢,为了孤儿院一众孩子的生计,只能咬牙隐忍。后来刻意靠近自己,起初是为了逃离牢笼、贪图财力庇护,久而久之却悄悄动了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沈聿心底,化作化不开的亏欠。
他沉默片刻,看着贺非吾苍白落寞的眉眼,缓缓开口,许下一份郑重的补偿承诺。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当做这次事件的弥补。”
贺非吾茫然抬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会动用我全部的人脉、资源和渠道,全力帮你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沈聿目光沉静,语气没有半分敷衍,“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不必再独自放在心底煎熬。只要世上还有一丝线索,我就会帮你查到她的下落,给你们兄妹一个重逢的机会。”
他知道,找到妹妹,是贺非吾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与心愿。自己给不了他情爱,却能替他完成这份执念,也算偿还一份亏欠。
贺非吾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动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是惊喜与不敢相信。
沈聿平静看着他的情绪起伏,又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完好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推到贺非吾面前。
“这里面,是陆川私下藏匿、没来得及被我当场销毁的零碎照片和影像备份。” 他语气坦荡磊落,“我拿到之后,从未拆开,也没有半点窥探翻看的念头。这是你的隐私,是你不愿被人触碰的过往,理应由你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