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眸色微沉,直言开口,语气认真恳切:“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涉世太浅,被家里保护得太过周全,看不懂人心算计。这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厚单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别太过轻信,更别投入太多心思。”
这番话,是沈聿本着善意的提醒,也是出于对他前世亏欠的弥补。他不想看着干净纯粹的周之宥,被虚伪之人蒙骗,错付真心,往后徒留伤痕。
可这话落在周之宥耳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抵触,眉头轻轻皱起,看向沈聿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在他心里,贾青是温柔可靠的学长,是他暗自喜欢敬重的人,容不得旁人随意诋毁揣测。
更何况,他本就对沈聿心存隔阂与畏惧,始终觉得沈聿性情难测,手段狠厉,如今平白无故诋毁自己看重的人,难免心生反感。
周之宥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讽刺与不服:“沈总,我不太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学长为人谦和有礼,待我向来真诚,从没做过什么不妥的事,为什么到了您嘴里,就变得满心算计了?”
沈聿看着他明显抵触的模样,依旧耐着性子,语气依旧平静:“我看人不会错。当初周家陷入危机,人人避之不及,他借口回老家抽身远离;如今周家渡过难关,还攀上沈氏,他便立刻归来凑上前,这般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心思,你看不出来?”
“那只是凑巧而已!” 周之宥立刻反驳,语气明显带着维护,“学长家里本就有事要处理,怎么能刻意往坏处揣测别人?沈总您不了解他,何必随意妄加评判?”
少年心底的不满渐渐升腾,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尖锐:“我知道沈总您手段厉害,心思深沉,看谁都带着算计的眼光。但不是所有人都和商场上一样满是城府心机,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凡事只论利弊,不谈情义。”
这话已然带着直白的讽刺,隐隐暗指沈聿天性凉薄、不安好心,见不得别人温情和睦,刻意挑拨他和贾青的关系。
沈聿闻言,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能理解周之宥被保护得太好,识人不清,满心单纯,听不进逆耳忠言。却没料到自己一番好心提点,反倒被当成了恶意揣测、不安好心,还被暗讽天性凉薄。
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淡淡的涩然。
他本是怀着补偿与善意,不想看着他错付真心、往后受伤,才特意开口提醒。可在周之宥眼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是性情难测、手段狠厉的存在。
“我并非刻意揣测,只是实话实说。” 沈聿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陈述,“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日久见人心,往后总有看清他真面目的一天。到那时,别落得错付真心、追悔莫及就好。”
周之宥脸色更冷,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多谢沈总‘好意’,我自己看人心里有数,就不劳沈总费心插手我的私事了。我和学长之间的交情,用不着旁人来置喙。”
字字句句,都透着不愿听从、反感被干涉的态度,俨然把沈聿的好心当成了别有用心的刁难。
沈聿看着他眼底的倔强、抵触与全然的不信任,心底那点善意与提点的心思,渐渐淡了下去。
也罢。
路是自己选的,人心是自己要信的。
周之宥从小活在温室里,未经风雨,看不懂世俗险恶,旁人再怎么苦心提点,也终究听不进去。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能提醒的,也已经说了。
他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强行去叫醒一个不愿清醒的人。
前世的亏欠,他可以用产业补偿、用情面兜底,却没法替他走完人生,没法替他分辨人心善恶。
终究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一念及此,沈聿便不再多言,淡淡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平淡:“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算了。就当我多言。”
说完,他不再掺和周之宥的私事,也不再看向一旁故作和别人交谈,实则暗自偷听两人对话的贾青,重新退回角落,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置身事外的模样。
场内依旧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生辰宴的热闹还在继续。
周之宥带着几分愠恼与别扭,转身便去找贾青,再也没有主动靠近沈聿半分,心底只觉得沈聿太过刻薄多疑,无端诋毁自己敬重的学长,越发对他心生隔阂。
而沈聿立在光影角落,望着满园喧嚣,心底只剩一片沉静的无奈。
他依旧没忘来这里的初衷,只是为了给周之宥撑场面,完成一份前世的补偿。
至于识人不清、错付真心这种事,他点到为止,听不听,信不信,都只能由周之宥自己决定。
思绪很快又飘回江知白身上,心头的焦灼再度翻涌。
旁人的恩怨纠葛,于他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眼下唯一牵挂的,依旧是那短短两个月的倒计时,依旧是那个他拼尽全力,却难以靠近、难以守护的心上人。
这场热闹的生辰宴,于众人是欢聚喜乐,于周之宥是生辰佳节,于他,不过是一场敷衍的应酬,一次无果的善意提点,以及心底挥之不去的执念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