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字字入耳,句句别有深意。
“没护好上一个”,所指分明就是江知白。
江烬辞不仅清楚他和江知白的过往纠葛,清楚两人误会决裂、天人永隔的结局,甚至连他心底那份经年不散的愧疚与执念,都看得通透。
沈聿心头骤然一紧,惊疑更甚。
江烬辞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对方不仅了解过往,洞悉人心,甚至连他心底深藏的遗憾与亏欠,都一眼看穿。
他压下心底的震动与疑惑,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不显露分毫情绪,只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多谢江总提点,我自有分寸。”
江烬辞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颔首示意,转身坐上等候在外的私家车,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口车流之中。
直到车子彻底走远,沈聿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安静伫立的宋柯,敛去方才会面时的沉敛气场,语气放得温和几分:“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柯攥了攥手里的布袋,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的局促,垂下眼眸,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与疏离:
“我来沈氏找你,他们说你来了这边会所,我就顺路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头,认真看着沈聿,缓缓说出自己的来意:
“沈聿,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让我住在临江别墅。可是我总觉得,一直赖在你那里,太过打扰你了,你本来就事务繁忙,还要分心顾及我的情绪和生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原先租的房子还没退,东西也都还在,我想回去住。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答应。”
宋柯说着,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他嘴上说着打扰,想要搬离,心底却隐隐抱着一丝奢望。奢望沈聿会开口挽留,会舍不得他走,会告诉他不必介意打扰,安心留在别墅就好。
这些日子沈聿对他日渐疏离,少了亲密,多了淡漠,整日忙碌不见人影,早已让他心底失落又患得患失。他想用离开试探一次,想看看自己在沈聿心里,究竟还有没有一丝分量。
只要沈聿开口留他,他便会毫不犹豫留下来,放下所有不安与别扭,安心待在他身边。
沈聿看着他眼底那抹隐忍的期许,自然读懂了他心底的小心思。
只是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江烬辞带来的惊疑,满脑子都是江知白的过往隐情,还要暗中追查真相,根本没有多余心力维系儿女情长,也给不了宋柯想要的温情与陪伴。
再者,让宋柯暂时搬回去住,也能给彼此留出合适的距离,避免过多相处生出不必要的纠葛,也能让他腾出更多时间,不受牵绊地去打探江烬辞的底细,梳理过往所有谜团。
短暂沉默后,沈聿看着宋柯,语气平静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声答应:
“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觉得住得拘束,想回自己的住处,那就回去住也好。”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没有挽留,没有迟疑,没有半分舍不得,平静得像是只是应允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柯脸上那点浅浅的期许,瞬间彻底碎裂。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浓浓的落寞与酸涩席卷全身,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失落。
他预想过沈聿的冷淡,预想过他不会热情挽留,却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半点不舍都看不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在自作多情,在心存奢望。
在沈聿心里,自己走或留,从来都无关紧要。
宋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与委屈,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好,那我收拾东西,今天就搬回去。以后…… 我就不麻烦你多费心了。”
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黯然与疏离。
沈聿看着他瞬间落寞下去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愧疚,知晓自己这句干脆的答应,定然伤了他的心。可他如今身负赎罪任务,心有执念谜团,实在没办法分出心力去安抚他的情绪,只能硬下心肠,任由他暂且离去,拉开距离。
“也好,你回去住也清净自在。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学校那边有消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聿语气依旧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没有逾越,没有挽留。
宋柯轻轻点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落寞地转身,一步步缓缓离开。
望着他孤单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沈聿伫立在原地,眉眼沉凝。
江烬辞眼底隐晦的恨意、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宋柯满心期许落空后的落寞,交织缠绕在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复杂。
他清楚,江烬辞绝不是简单的商界人物,他身上藏着太多关于江知白的秘密;而他与宋柯之间,本就尚未抚平的伤痕,又因自己的疏离与干脆应允,添了一道新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