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来回斡旋,加上沈聿放下身段亲自与校方、家长代表逐一沟通,又以沈氏名义为学校捐赠了一批教学物资与助学基金,老校长也在中间极力调停劝说,耗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僵持许久的事情终于有了定论。
学校那边松了口,正式同意宋柯重返校园继续任教。
只是风波造成的影响终究无法彻底抹平,家长们的偏见根深蒂固,校方也不得不做出妥协让步。宋柯没法再担任班主任,也不能接手升学压力最重、家长关注度最高的高三年级,只能下调安排,从高一年级普通班级的语文老师做起,褪去曾经的资历与岗位,等同于一切从头再来。
当校长把这个结果告知沈聿时,他听完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不止。
宋柯本是业务拔尖、责任心极强的优秀教师,本该顺理成章稳步晋升,却因为他一时的偏执与卑劣,被毁掉名声,被迫离职,如今好不容易争取到返校的机会,却还要被降级安排,委屈退让,从头熬起。
这笔亏欠,越发厚重难还。
沈聿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思量再三,特意选了一家环境雅致安静的私房菜馆,主动约宋柯出来吃饭,一来是为这件事郑重赔罪道歉,二来也想好好跟他聊聊往后的安排。
接到邀约时,宋柯没有推辞,准时赴约。
包厢内灯光温软,菜式精致摆满一桌,气氛安静却不压抑。
沈聿亲自给宋柯倒了杯温水,神色满是愧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学校那边终于敲定了,同意你回去教书。”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满心的歉意与自责:“只是委屈你了,不能再做班主任,也不能带高三,只能去教高一,等于白白耽误了你这么久的资历,还要从头开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宋柯握着水杯,神色平静淡然,并没有太多怨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能回去站上讲台,我已经很知足了。比起当初身败名裂、无处容身,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起落,他的心性早已沉淀下来,所求不多,只求能重回自己热爱的讲台,安稳教书,便已足够。
一顿饭,两人慢慢吃着,也难得静下心来,开诚布公地聊了很久。
从当初的相遇相识,到后来的相恋纠缠,再到决裂、背叛、身败名裂,从别墅的僵持疏离,到如今各自放平心态,把心里积压许久的话,都慢慢摊开说透。
没有争执,没有指责,只剩平和的倾诉与释然。
酒过几巡,气氛渐渐微醺,宋柯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意,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抬眸看向沈聿,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声音轻缓而认真:“沈聿,过往的对错、伤害、委屈,我都可以慢慢放下。”
“我只想问你一句,我们…… 还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像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好不好?”
这句话,藏了他心底太多的期盼与执念。
他可以放下怨恨,可以不计较被耽误的前程,可以忍受从头再来的委屈,唯独放不下对沈聿的那份爱意。他宁愿退回最初的模样,不要名分,不计较疏离,只求还能像从前那般相伴相守。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聿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忍,却没有半分迟疑。他心里清楚,自己满心都是江知白的过往谜团,满心都是追查江烬辞、探寻真相、等待复活机缘的执念,早已给不了宋柯想要的温情与情爱。
若是含糊敷衍,只会给宋柯不切实际的希望,往后只会伤他更深。
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诚实以对。
沈聿迎着宋柯期待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无比坦诚,没有半点迂回掩饰:“宋柯,对不起,回不去了。”
“我心里有放不下的事,给不了你想要的陪伴和感情,勉强回到从前,只会耽误你,也会让你再次受伤。”
“我们就这样做普通朋友,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帮你安稳工作,护你往后顺遂,却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直白的拒绝,温柔却决绝,没有丝毫含糊。
宋柯脸上那点浅浅的期许,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过。
他早就隐隐猜到答案,可真从沈聿口中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碎失落。
难过吗?自然是难过的。满心的奔赴与期盼,终究还是落了一场空。
可他终究性子温软,舍不得为难沈聿,更不想把气氛弄得难堪。
沉默片刻后,宋柯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勉强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沈聿示意了一下。
“我懂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不去就算了,是我强求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干杯,你之前的那些事,我就当过去了。”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聿看着他强装洒脱、眼底却藏着落寞的模样,心底满是愧疚,也端起酒杯陪他饮尽。
晚饭就在这样微醺又带着几分怅然的氛围里结束。
两人走出私房菜馆,夜色微凉,街边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晕,车流往来不息。沈聿今晚因为心绪繁杂,又想起江知白的种种遗憾,多喝了好几杯,脚步有些虚浮,脑子昏沉发胀,反应也比平日里迟钝了不少。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正准备各自上车,谁也没有留意暗处潜藏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骤然亮起,一辆黑色轿车毫无减速,像是早就蛰伏在暗处,骤然疾驰冲来,车头笔直朝着沈聿的方向撞来,目的性极强,分明就是奔着要撞伤甚至撞倒沈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