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看着他无言以对、只剩道歉的模样，心底的委屈翻涌，眼眶泛红，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情绪起伏间，浑身透着疲惫与虚脱，身子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沈聿见他心神动荡，情绪几近失控，不敢再任由他沉溺在悲痛与质问里。他放软了所有姿态，不再说多余的解释，也不再空洞道歉，只是起身走到洗漱台，拧好温热的毛巾，折好走回宋柯身边。

他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耐心与轻柔，亲自替宋柯擦拭脸颊眼角，擦去隐忍泛出的湿意，又一点点替他擦净手心攥文件留下的褶皱与凉意。

动作温柔细致，带着发自内心的愧疚与安抚，没有暧昧，没有逾矩，只有纯粹想要稳住他情绪、抚平他伤痛的心意。

指尖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温柔又克制，一点点熨帖着宋柯濒临破碎的心绪。

宋柯任由他动作轻柔地照料自己，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

哭过，痛过，质问过，心碎过，可看着眼前满心愧疚、低姿态安抚自己的沈聿，看着他小心翼翼、满眼自责的模样，宋柯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恨不起来。

哪怕知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替身，哪怕明白从未被爱过，哪怕被欺骗、被辜负、被当作影子消遣，可心底那份早已根深蒂固的爱意，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头，挤不走，散不去。

他在心底茫然自问：是不是只要爱意先入为主扎根心底，往后所有的怨怼、委屈、不甘，到最后终究还是绕回了爱？

恨，也是因为爱太深；痛，也是因为舍不得。

若是毫无情意，大可潇洒转身，淡然释怀，可偏偏爱得太真，太沉，太卑微，连恨都做不到彻底。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沈聿温柔沉默的安抚下，宋柯心底翻涌的悲恸渐渐平复下来，情绪慢慢趋于冷静，不再有濒临崩溃的动荡，眼底的绝望也稍稍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落寞与释然。

系统检测到宋柯情绪回落，崩溃红线解除，时空崩塌的危机随之消散，渐渐安静下去，不再发出警告。

沈聿见他神色安稳了许多，不再深陷悲痛，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小心翼翼扶起宋柯，动作轻柔稳妥，顾及着他受伤的右腿，一步步缓慢搀扶着他回到卧室，安置他躺好休息，替他盖好被子，叮嘱他好好静养，不要再胡思乱想。

安置好宋柯，关好卧室门，隔绝了房间里的安静，沈聿才独自回到客厅，周身温柔的安抚神色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冽与凝重。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江烬辞寄来的文件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眼底思绪翻涌，开始静下心来细细思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江烬辞故意投递这份资料，挑拨他与宋柯的关系，刻意看他挣扎痛苦，这份算计与城府，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可当目光落在文件袋上那独特的行文口吻、字迹落款的隐晦风格时，沈聿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猛地僵住，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惊疑。

这说话的口吻，行文的习惯，隐晦试探的语气，太过熟悉。

记忆瞬间拉扯回到第一个时空，那时他曾在和苏念住所的门缝底下，收到过一张匿名纸条，上面的字迹、语气、暗藏试探的方式，竟和眼前这份文件袋的行文口吻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窜入沈聿的脑海。

难道…… 江烬辞从最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监测他？

难道从他开始找第一个替身开心，江烬辞就隐在暗处，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知晓他的执念，知晓他的轮回，知晓他与江知白、与宋柯之间所有的纠葛宿命？

那是不是也说明，江知白也目睹他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的荒唐？是不是江知白也曾崩溃痛苦过？

若真是这样，那一切都细思极恐。

江烬辞不仅仅是恨他、替江知白抱不平那么简单，对方仿佛置身事外，暗中布局，步步引导，处处算计，也许江烬辞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知道他在寻找江知白的替身游戏人间，他的不负责任都早已落在江烬辞的眼底。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背脊蔓延全身，让他不由得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追查真相的人，是掌控节奏的人，却没想到，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早已落在江烬辞的视线里，被人暗中监视，步步拿捏。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沈聿捏着手里的文件袋，眉眼沉凝如冰，心底翻涌着震惊、忌惮与深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