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悄然流转，转眼又是好几日过去。

沈聿依旧维持着公司与公寓两点一线的节奏，表面上同林舟保持着上司与秘书、兼带几分私人牵绊的相处模式，不刻意疏远，也绝不逾矩亲近，始终把分寸拿捏得稳稳当当。

暗地里，他却从未放松警惕。一边让安助理暗中盯紧林舟的行踪往来，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言行举止，静待他背后的人露出马脚，也等着江烬辞在沉寂之后，再度掀起风波。

这天下午，沈聿结束集团高层闭门会议，从会议大厅缓步走回顶层总裁办公室。走廊铺着厚重静音地毯，周遭员工步履匆匆，各司其职，氛围肃穆规整。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安助理早已等候在走廊侧边，眼神左右示意，见周遭没人留意这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先是刻意转头，朝秘书处办公区的方向望了一眼，确认林舟被自己以整理归档文件的由头支去了另一边忙活，暂时不会过来，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凑到沈聿身侧低声汇报。

“沈总，有件事我必须跟您报备一下。”

沈聿脚步微顿，眸光淡凉扫了眼秘书处的方向，语气平静：“说。”

“就在您开会的这大半个钟头里，我无意间撞见林舟一直在您办公室门外徘徊逗留，神情鬼鬼祟祟，时不时贴着门缝往里看，还来回张望走廊有没有人经过，行为十分反常。”

安助理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几分顾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两次您开部门会议、外出洽谈业务不在办公室，我都悄悄留意到他有同样的举动，借着送文件、找资料的借口，在您办公室门口打转窥探，逗留许久才肯离开。”

“他身为总裁秘书，本该恪守本分，安分做事，可这般频频在无人之时窥探您的办公室，实在不合规矩，也太过可疑，我担心他别有企图。”

沈聿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立刻动怒，只是垂眸沉默思忖了片刻。

他心里早有预料。

林舟本就是江烬辞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近身做秘书，目的从来不是安稳上班，而是伺机打探他的行程、集团机密、甚至私人物件与隐秘信息。趁着他开会不在，在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窥探，想来是想找机会溜进去翻看文件、查看私人物品，只是碍于安保和办公区人来人往，没敢贸然行动。

两三回刻意徘徊窥探，足以印证他心底的算计从未停歇。

沈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微光，转瞬又恢复如常的淡然沉稳。他微微偏头，对着安助理压低声音，从容不迫地低声吩咐起来，条理清晰，句句都藏着布局的深意。

“这件事不必声张，也不用当场戳破他。”

“你接下来照常做事，别让林舟看出我们已经起了疑心。暗地里多加留意，记录好他每次徘徊窥探的时间、频次，还有有没有私下接触陌生人员、偷偷拷贝公司文件、翻看办公档案的举动。”

“另外，悄悄加强我办公室的隐秘监控，门口走廊死角也补上盲区，不用做得太明显，隐蔽安装就好。再有他独自逗留办公室附近的时候，不用刻意驱赶，任由他去，假意疏忽大意，给他留出一点可乘之机。”

安助理立刻心领神会，郑重颔首：“我明白了沈总，我一定暗中做好记录和监控布置，不动声色盯着他，绝不打草惊蛇，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嗯。” 沈聿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听过这番汇报，步履从容继续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打定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依旧平日里那副淡漠平和的模样，照常安排林舟做事，照常带着他出入办公场合，不流露半点戒备与怀疑，以此麻痹林舟，也麻痹藏在暗处的江烬辞。

唯有心底，早已把林舟的一举一动都纳入掌控，静待他露出更多破绽，顺着踪迹牵引出幕后之人。

往后几日，沈聿依旧如常和林舟相处。

可他渐渐发现，林舟的心根本沉不在工作上。

他本就没有过硬的文秘功底，又是半路被破格安排到总裁秘书岗，专业能力本就薄弱，再加上心思大多放在揣测讨好、暗中窥探上，根本不肯踏实静下心学习业务。

许多最基础的秘书工作流程、文件整理规范、行程报备安排、商务对接礼仪，他样样都做不好，频频出错，漏洞百出。

同在总裁部办公的其他秘书，都是层层筛选、资历深厚、专业过硬的老人，看着林舟凭着莫名的关系空降高位，做事却马虎潦草、漏洞不断，心底本就颇有微词，眼下见他连连纰漏，更是忍不住心生排挤，平日里难免处处挤兑，言语间带着轻视与不满。

这天午后，沈聿从外面回办公区，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不远处秘书处的工位旁，正发生着一幕争执。

一位资历颇深的女秘书面色不耐，站在林舟工位前，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训斥与不满，语气尖锐。

“林舟，你这份会议纪要做得乱七八糟，条理混乱，重点全都遗漏了，格式也错得离谱，这种东西怎么敢往总裁办公桌上送？”

“入职这么久了，最基础的文书格式都学不会，安排给你的简单归档工作也屡屡出错，整天不见踏实做事，就只会围着沈总身边打转，靠着旁门左道占着秘书岗位，你自己不觉得难堪，我们看着都替你尴尬。”

周围几个同事都低头假装忙碌，眼角却悄悄往这边瞟，没人出面劝解，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心底都默认了这番说辞。

林舟垂着头，表面上一副恭顺认错、虚心受教的模样，微微躬身，语气温顺：“对不起，夏姐，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刚入行还不太熟练，下次我一定仔细核对，再也不会出错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模样看着乖巧懂事，认错态度诚恳，可沈聿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垂的眉眼遮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忿，眸光里藏着极强的委屈、不甘、怨怼，还有被当众训斥的恼羞与记恨，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发作，只能强行隐忍，装出一副温顺示弱的样子。

就在这时，林舟眼角余光瞥见缓步走来的沈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像是找到了靠山，脸上委屈的神色更浓，刻意放低姿态，一副受尽委屈不敢言语的模样。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分明是想借着他的身份狐仗人势，借着他在场，让训斥他的同事有所忌惮，不敢再肆意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