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挂在脸上,牵强又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只是硬生生掩藏着,不愿让沈聿看出自己的难过。
沈聿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他强装笑颜、隐忍失落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动容,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他刻意制止呵斥,一是恪守场合分寸,不愿在办公场所太过亲昵失了规矩;二也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想让林舟生出过分的念想与期待。可看着他病恹恹强撑、眼底泛红隐忍的样子,心底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沈聿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林舟也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站起身,脑袋昏沉得厉害,脚步虚浮,不敢再多做逗留,也不敢再奢求什么温柔关怀,默默低着头,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小动物,安静跟在沈聿身后,缓步走回外面的秘书处工位。
回到自己的位置,周遭同事都各自忙碌着手头工作,没人留意他的异样。
林舟只觉得浑身燥热无力,额头烫得吓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只想赶紧趴下趴在办公桌上好好歇一会儿,缓解浑身的酸痛昏沉。
他缓缓趴在桌面,刚闭上眼,昏沉的意识稍稍松懈,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他工位旁。
下一刻,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
林舟心头微怔,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沈聿挺拔的身影。
他竟没有直接回总裁办公室,而是特意折返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接好的温水,静静站在他工位前,目光落在他苍白泛红的脸上,神色褪去了方才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不等林舟反应,沈聿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探到他的额头,贴上去试了试温度。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还有沈聿独有的清冽气息。额头滚烫的温度被微凉的指尖贴上,瞬间缓解了几分燥热昏沉,也抚平了心底那点委屈落寞。
林舟整个人猛地一滞,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聿,心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暖意、感动瞬间翻涌上来,瞬间浸湿了眼眶。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真心在意过他。
他从小生来就像是多余的人,父母常年沉溺于各自的事业,忙着应酬、忙着打拼名利,从来没有半点空闲时间顾及他的生活与情绪。从小到大,没有贴心陪伴,没有温柔关怀,生病发烧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扛着,独自吃药,独自硬撑,从来没有人会特意为他递一杯温水,伸手试他的体温,过问他难不难受,身不辛苦。
后来他一时糊涂,诬陷邱闻锒铛入狱,学业尽毁,前途尽废。
出狱之后,父母更是彻底对他失望绝情,直言不认他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从此断了联系,再也不曾过问他的死活,任由他独自在社会里漂泊挣扎,无依无靠。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没人疼、没人问、没人放在心上的日子,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惦记他的冷暖安危。
可现在,沈聿明明刚刚冷淡制止了他的撒娇,却在转身之后,默默给他送来温水,亲自伸手试他的热度,记挂着他的身体不适。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却格外真切暖心,直直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最孤寂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失落、委屈、难堪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底的酸涩与滚烫的感动,眼眶瞬间红了,眼底迅速蓄满了水汽,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聿收回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关切:“额头烫得厉害,明显是发高烧了,不能硬撑着待在公司。”
他看着林舟泛红湿润的眼眶、虚弱苍白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直接下达安排:“别再趴在工位硬熬了,立刻收拾东西跟我走,我亲自带你去医院检查看病。”
林舟怔怔望着他,心头暖意翻涌,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酸楚与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乖乖跟在沈聿身后往外走。
林舟心头百感交集,有感动,有酸涩,有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贪恋。
他忽然觉得,就算只能做沈聿身边的情人,就算始终得不到他完整的心,能有这一刻被真心惦记、被温柔呵护,好像也足够了。
沈聿带着林舟一步步离集团大楼,步履沉稳,心底思绪却依旧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