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江烬辞冷峭又带着几分阴鸷嘲讽的嗓音,满是抗拒与不屑。
“沈聿,你未免太痴心妄想。知白已经不在人世,你凭什么还想见他?”
沈聿语气依旧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字字坚定:“我要见他,哪怕只是他的骨灰,我也要亲自见一面。”
这话像是戳中了江烬辞的逆鳞,他语气骤然变得激烈,带着尖锐的讽刺与敌意,毫不留情地出言挖苦。
“你还有脸提知白?当年是你辜负他、伤他的心,跟他决裂分开,害得他郁郁寡欢早早离世!如今装什么深情念旧?沈聿,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提起他的名字,更不配再见他分毫!”
言辞锋利,句句诛心,刻意翻出过往恩怨,极尽嘲讽打压,试图用愧疚与往事击溃沈聿的心防。
面对他激烈的指责与刻薄的讽刺,沈聿没有丝毫动容,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清冷,从容反击,字字直戳江烬辞的痛处,毫不留情。
“我不配?”
“论不配,谁也比不上你江烬辞。”
“江知白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从来不是当年跟我分手,不是遇人不淑错付真心,而是这辈子有了你这个亲哥哥。”
一句话,精准狠戾,直抵要害。
江烬辞一直以疼爱弟弟、守护江知白的兄长自居,最忌讳有人戳破他内里的自私与偏执。
此刻被沈聿一语道破,撕开他伪善的外衣,江烬辞瞬间被戳中软肋,当即恼羞成怒,语气戾气暴涨,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威胁。
“沈聿!你敢再说一遍!”
“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太咄咄逼人,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你就好好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不等沈聿回应,江烬辞便愤然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沈聿缓缓放下手机,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方才的争执掀起半点波澜。
他早就知道江烬辞心性偏执易怒,最受不得半点戳破短处,这番反击本就在预料之中,目的便是彻底激怒对方,打乱他的节奏,逼他更快露出破绽。
平复了片刻心绪,沈聿拿起手机,拨通了安助理的号码,语气冷静沉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淡淡下达指令。
“可以开始行动了。”
短短六个字,简洁有力,意味着隐忍多日的布局正式启动,所有暗中部署、埋伏、取证、收网,自此全面铺开。
电话那头的安助理立刻恭敬应下:“收到沈总,即刻按原定计划执行。”
挂断通话,病房重归寂静。
沈聿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清辉皎洁,洒落人间,静谧又苍凉。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轻轻拂入,带着夜色的微凉,吹散了病房里淡淡的药味。周遭安静无人,卸下了所有对峙、算计、沉稳的伪装,卸下了总裁的气场、布局者的冷静、赎罪者的束缚,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心牵挂故人、执念难平的普通人。
望着那一轮清冷圆月,过往年少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高二盛夏的初见,针锋相对的较劲,操场边的争执,医务室里的守候,年少懵懂的心动,后来的误会隔阂,倔强别离,再到最后的天人永隔……
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江知白温润清逸的眉眼,温柔沉静的笑意,安静伫立的身影,牢牢刻在他心底深处,从未褪色。
经历几世轮回,步步算计博弈,背负赎罪因果,承受神魂反噬,运筹帷幄稳住棋局,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坚硬都悄然卸下。
他真的很想念江知白。
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干净,想念年少时那份纯粹无杂质的情愫,想念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心底的思念翻涌拉扯,酸涩与怅然萦绕心头,再也抑制不住。
沈聿静静望着窗外月色,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一滴温热的泪,无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淌下,转瞬湮没在静谧的夜色里。
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失态崩溃,只有一滴隐忍的泪,藏尽了几世的遗憾、思念与无可奈何。
月光依旧清冷,病房依旧寂静。
棋局已然启动,恩怨即将清算,赎罪仍在继续,可心底那一份对故人的惦念,永远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无法释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