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 VIP 病房内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轻响,纯白的软装衬得一室清冷。
沈聿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靠枕,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额间残留着神魂反噬过后的疲惫,却已然褪去了昨日晕倒时的孱弱,眉眼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淡漠。
经过一夜静养治疗,颅内撕裂般的剧痛已经缓和大半,只是神识仍带着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昨日违背赎罪规则、承受神魂反噬的代价。但他神色从容,半点不见慌乱,闭目养神间,思绪依旧清晰缜密,从未停下对全盘棋局的推演。
翌日上午,安助理处理完公司琐事,避开旁人耳目,独自拎着文件袋来到病房探视。
推门而入,见沈聿已然清醒靠坐在床头,气息平稳,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安助理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病床边,躬身压低声音,郑重做起工作汇报。
“沈总,我一早便按您的吩咐,先去了您和林舟同住的公寓,也去了顶层总裁办公室,两件事都已经查实,特地来向您报备。”
沈聿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淡,淡淡示意:“说。”
“第一,林舟昨晚回去之后,收拾了自己所有私人物品,天刚亮就悄悄离开了公寓,走得很干净,没有留下半点属于他的东西,也没有跟公司任何人道别,更没有回秘书处工位露面,像是彻底不打算再回沈氏了。”
“第二,我特意仔细检查了您的总裁办公室,表面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文件摆放整齐,桌面整洁,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记得您平日里物品摆放的习惯,循着细微痕迹细看,能明显察觉到办公桌抽屉、书柜夹层都有被人悄悄翻动过的痕迹。”
安助理语气凝重,继续补充:“翻动的痕迹很隐蔽,手法刻意做了掩饰,不熟悉您办公习惯、不细心留意的人,根本察觉不出半点异常,显然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怕被当场看穿端倪。”
听完汇报,沈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昨夜他绝情决裂,勒令林舟当日之内搬走,又要清算所有好处,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林舟心碎绝望之下,彻底倒向江烬辞,自然会听从对方的吩咐,临走前借着无人防备的空档,悄悄潜入办公室,再次伺机翻动、打探、窃取暗藏的核心机密资料。
刻意掩饰痕迹,做得不留破绽,想来是江烬辞特意叮嘱过他,行事要隐秘谨慎,不可留下把柄。
只是林舟不知道,沈聿早有防备,提前让安助理记下了办公室所有物件的摆放细节,也早已将集团真正的核心机密分批转移备份,留在办公室里的,不过是刻意留下的无关紧要的普通文件,和些许故意露出的诱饵罢了。
他想拿,便让他拿,他想查,便让他查,终究只是踏入了自己布下的圈套。
安助理见沈聿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便躬身开口请示:“沈总,林舟已然离开,办公室被翻动的痕迹也已确认,下一步您有什么指示?”
沈聿眸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心绪沉静无波,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一个字:“等。”
一个字,极简,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
无需多余部署,不必急于行动,如今棋子已经彻底倒戈,暗处的人已然按捺不住,他只需要安静等着,等着对方主动露头,等着江烬辞忍不住亲自找上门来。
安助理闻言心领神会,不再多问,躬身应下:“明白沈总,我会继续暗中盯着各方动静,保持待命,绝不轻举妄动。”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病房看护、公司日常运转的事宜,安助理便不再打扰沈聿休养,轻步退出病房,随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再度陷入静谧。
沈聿独自靠在床头,闭目调息,任由神识缓缓平复神魂反噬留下的暗伤。经历昨日的绝情决裂、系统惩罚、骤然晕倒,他此刻心境反倒愈发淡定通透。
这一世轮回,他步步筹谋,隐忍布局,提前转移机密,设下诱饵引敌,狠心斩断林舟的执念,甘愿承受赎罪规则带来的神魂反噬,只为不再重蹈覆辙。
前世的他,意气用事,心软留情,被执念牵绊,被暗处算计蒙蔽双眼,一步步落入江烬辞的圈套,最终集团溃败,众叛亲离,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连守护江知白的最后机会都没能抓住,留下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这一世,他做足了万全准备。
人心算计,商业博弈,宿命纠葛,赎罪规则,他全都一一权衡通透,甘愿割舍温情,背负因果负累,哪怕承受神魂反噬,也要步步为营,引蛇出洞,撕开江烬辞伪善的面具,了结横跨几世的恩怨。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输得那般狼狈,那般无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渐沉,夜幕笼罩城市,窗外华灯次第亮起,月光清冷洒落在窗棂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就在夜色渐深之时,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上没有备注,依旧是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隐匿着暗处之人所有的野心与阴诡。
沈聿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拿起手机,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等江烬辞在得知林舟得手,以为拿到关键线索之后,按捺不住主动联系他,等这场宿命对峙,正式拉开序幕。
他没有迟疑,平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畔,语气平淡无波,率先开口,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客套,直击最核心的软肋。
“打电话来,无非是想探我的底,没必要绕弯子。”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江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