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中意二当家？和二当家成亲的是军师？”徐静沅一时没转过弯，疑惑问道。

“哎呀！不是不是……军师……就是军师……我走了，走了……”

老方摇头摆手，撂下这句话，又脚底抹油地跑了。

望着老方仓皇的背影，徐静沅恍然大悟：“军师中意二当家，二当家却娶了旁人，而且，军师也是男子？”

漫山遍野的红绸被风轻轻吹动，周长乐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听起来是的。”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成亲再热闹也不如抢亲热闹。”

徐静沅颇有几分期待。

周长乐忍不住问：“平日没少听红梅讲话本子吧？”

“那怎么了？这是深山里，既做了山匪，彪悍些怎么了？红梅的话本子指不定还不如他们精彩呢，乱吧，越乱越好。”

这话倒没错，倘若军师真是个彪悍的主，来一出抢亲，他们趁乱潜入寨子就更容易了。

“你打算怎么办？”周长乐抬头看天，道，“正午吃酒，吃到夜里，今日的确是潜入寨子的好日子。”

“你有几成把握？”徐静沅问。

“我一个人去，十成，带上你，不好说。”周长乐十分坦诚。

“你什么意思？”

“进了寨子，你若突发奇想做点什么，我很难说有几成把握带你安然脱身。”

徐静沅被不软不硬地噎了一句，想反击，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为大局起见，她道：“你一个人去，绑个婆子回来。”

“绑个婆子回来？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绑军师回来？说服他抢亲？”徐静沅收起说笑的神情，正色道，“昭月是否跳崖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婆子能给，至于六个婆子绑哪个，你自行决定。”

一直默默听二人说话的蒙泽忽然开口：“大当家用刑她们都没说实话，能对我们说？”

“她们想活，就不能对大当家说实话，六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公主，大当家会放过她们？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要一口咬定公主会妖法，大当家即便知道她们撒谎，也不能不顾及寨中其他人，执意处死她们，”徐静沅笑了笑，“而我们不一样，到了我们这儿，想活，就得说实话。”

经她这么一说，蒙泽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禁打个寒颤，多看了一眼这位面如桃花的姑娘，心道，宫里出来的姑娘，果真不一般，宫女也这样聪明，只是心太狠，不如公主善良。

“日头晒，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周长乐见徐静沅脸上发红，打断道。

“哦。”自从到了新匪寨，蒙泽便有些心不在焉，一如七年前那日，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寻了一个离匪寨不远，但很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里别有洞天，又捡了干草，厚铺在地面供人歇息。

紧赶慢赶了几日，三人都疲累得很，徐静沅想着，周长乐入夜后要上山，便腾了一块地，让他先睡一会。

然而周长乐才闭眼，响亮的唢呐声便撕裂山野静谧，紧跟着锣鼓齐鸣，栖息林间的鸟儿惊得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振翅声鸣叫声交织，树枝摇晃，落叶飘飞。

蒙泽脸色倏地发白，这座山低矮，唢呐锣鼓声比七年前更为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向外望去，不知今夕是何年。

徐静沅将他的恍惚看在眼里，摸出一块帕子给他，道：“别看了，耳朵也堵起来。”

蒙泽攥着帕子，攥到指节发白才动手，将帕子撕成两半，团成团堵上耳朵，然后调转面向，不再看外头。

徐静沅满意地点点头，她可不想蒙泽在这种时候犯浑，做出什么打乱她计划的事，随即又发觉周长乐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眸看她。

她顺口问道：“你也要帕子？”

“你的帕子就这么随意给人？”周长乐反问。

徐静沅从容回答：“我的帕子自然不好随意给人，所以我给的是你的帕子。”

她怀中抱着的果真是周长乐的包袱，她不仅没有一点心虚，甚至还翻了翻，问：“你夜里上山就不带包袱了吧？火折子备一个？”

“嗯，备一个。”

眼见她取出一枚干燥完好的火折子，又将两人的包袱并排挨着放在干草上，周长乐不自禁嘴角上扬，在敲敲打打的乐声中睡下了。

徐静沅喜静，曲子才吹奏到第二首便眉头紧蹙，想像蒙泽一样，也堵住耳朵。

她的手伸进怀兜拿帕子，却先摸到昭月的玉牌，她顿了顿，抬眸望向背对洞口，僵直静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模样的蒙泽，问道：“公主的玉牌你是如何弄丢的？”

蒙泽似乎没听见她的问话，低着头，一言不发，身子却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哦？还有隐情？

可思及蒙泽油盐不进的性子，徐静沅又懒得问，胳膊一扬，玉牌脱离手掌，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蒙泽。

她没有找准头，也没有出声提醒。

蒙泽动了。

他向着玉牌一个飞扑，两手前伸，稳稳接住，同时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被吓得不轻，满眼冒火瞪徐静沅道：“你做什么？！”

徐静沅笑容和煦：“试一试你是不是聋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回头，闭着眼的周长乐嘴角弯弯。

“玉牌你拿着吧，”不等蒙泽发难，她又道，“公主既然决定送你，那无论你因何弄丢，我都还给你，只是若你再弄丢一次，恐怕就遇不上我这么善心的人了。”

蒙泽满腔怒火被这一番话浇灭，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甚至扯下了团在耳中的帕子，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