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手机,张翼甫一转身,盛凌猝然被推倒在地,手臂撞在旁边的砖头上。
盛凌的脑袋嗡嗡作响,心肺快要爆炸。周遭风声如雷他却只能听见自己尖锐的耳鸣声,间或夹杂几句郁子健的脏话。
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电了?!
“盛凌!!”
张翼大惊失色,正要跨步上前,一道身影倏然闪过,疾如闪电,先他一步扶起盛凌。
郁然匆匆赶来,喘着粗气,眉峰聚拢,忧心忡忡地摇晃盛凌的身体:“盛凌,是我。”
盛凌靠在他的怀中,脸色苍白,嗫嚅道:“让我抱一会……”
郁子健:“你在装什么?你别碰瓷啊!”
郁然将盛凌扶到附近的石凳上,由张翼照看着他。
身后的郁子健仍在逼逼叨叨,郁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双拳拧紧。他猛然转身,拽住郁子健的衣领,几乎将他砸在树上。
郁然面沉如水,刻意放低了声音,压抑着怒气:“是你推的他?”
“道歉。”
郁子健第一次见到郁然发火的模样,满脸愠色,神情可怖,令人生畏。郁然臂力惊人,扣住他的肩膀,像是要将他钉在树上。
郁子健挣扎未果,色厉内茬地威胁他:“郁然你完了!我要回去告诉我妈!你今天死定了!”
郁然加大力度,郁子健疼得哀嚎大叫。
“郁然!”
盛凌再次晕了过去,张翼手忙脚乱地呼喊他:“先别管他了!赶紧带盛凌去医务室!”
郁然松开郁子健,旋身背起盛凌,风驰电掣般冲向医务室。来迟一步的梁思齐和刘一白面面相觑,舌桥不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
·
正午时分,暖阳穿窗而来,柔和的光线漫过房屋,驱散冬日残留的寒意。
盛凌缓缓睁开双眼,微微偏头,发现趴在病床边睡着的郁然。
他的视线下移,发觉自己一直拽着郁然的手腕,手心都出了层薄汗。
盛凌单手撑起身子,轻轻将手掌摊开,抽出,不料想惊醒了郁然。
“你醒了。”郁然声音微哑,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你现在怎么样?头晕不晕?”
盛凌摇头,瞥了眼腕间的电量——
【18%】
还不够他活一星期的。
郁然给他倒了杯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吧。”
盛凌接过,没有回话。
两人此刻都有些别扭。
盛凌咬着塑料杯,瞥了眼垂头不语的郁然,斟酌半晌,开口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郁然神色微动:“你都知道了吗?”
盛凌将水一饮而尽,捏扁塑料杯,丢进垃圾桶,环臂定定看向他:“没错,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送你的礼物你没有送出去,而是被别人拿走了,是吗?”
郁然点了点头。
盛凌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反而让我平白无故对你发了通火,你受虐体质吗?”
还害得我一天没充上电。
“是我对你撒了谎,所以你生我气我心甘情愿。”郁然抬起脑袋,与他对视,双眸澄亮,“盛凌,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没情商,嘴笨,不会哄人。你生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搞砸了,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拥有一段友谊。”
盛凌心里不是滋味:“你这说的什么话,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和你当朋友了。”
你可是我的救命符呢。
“你和这个初中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你的堂弟吗?”
郁然点点头,深呼一口气,娓娓道来:“我从高一就借住在我大伯家,我大伯不常在家,家里是大伯母做主。大伯母一直对我爷爷奶奶有意见,对我也不算好,可以说是鸡蛋里挑骨头的程度。有时候我打个电话,她都会嫌我声音大。”
寄人篱下就是如此,需要时刻察言观色,事事谨小慎微,一言一行如履薄冰。
“我怕你觉得我很懦弱,连几件衣服都守不住。可事实就是这样,我无时无刻要看他们脸色,平时能忍则忍。如果和他们闹矛盾,只会让爷爷奶奶难做,我不能让老人家一大把年纪还为我操心。”
“那天我会那样说,也是因为怕你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
十七岁少年的自尊心坚若磐石,不愿将私下的窘迫难堪暴露于人前。
听到后面,盛凌的额头皱成了川字型,他腾地站起身,怒道:“你这都什么极品亲戚啊?!”
难怪养出偷别人衣服穿的货色!
盛凌转而一想:“你大伯母对你这么差,你堂弟肯定要告状的,那你回去会不会有麻烦?”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毕竟我都这样生活了两年。”
盛凌心里泛苦:“对不起啊,反而是我给你造成了麻烦。”
“怎么是你给我道歉了?”郁然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
盛凌一怔。
郁然动作顿住。
四目相对少时,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郁然霍然收回手,塞进口袋。
盛凌摸了摸泛热的脖子,轻咳一声:“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郁然站起身,将他扶下床:“我让刘一白帮我们请假了,现在回去正好是下课时间。”
医生给盛凌开了几支葡萄糖,郁然取完药后,领着他往外走。
“同桌。”走到门口时,盛凌叫住他,朝他张开双臂,“我们的赌约,你还没履行。”
郁然唇角微勾,走上前将他虚虚拥入怀,似安抚般轻拍了拍他的背。
盛凌抵在他的肩头,瞄了眼手腕上的电量,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充得这么慢?
一分钟后,郁然松开双手,盛凌忽的环住他的腰,双臂一收,两具身子骤然贴紧。
电量顷刻间飞速上涨。
盛凌抬起脑袋,眼波似水,眸中漾开笑意:“同桌,这才叫拥抱。”
郁然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喉间发紧:“已经超过一分钟了……”
“我说的是不少于一分钟,没说只有一分钟。”
郁然:“你耍赖。”
电量达到50%,盛凌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模仿着尼克狐尼克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狡黠一笑:“这叫智取,宝贝儿。”
耳根腾地蹿红,郁然欲盖弥彰地戴上帽子,用冰冷的手贴在不断升温的双颊,亦步亦趋跟在盛凌的身后。
两人并排走进教室,盛凌破除三八线,有恃无恐地霸占郁然的课桌。
盛凌给他们每人发了包蘑菇力:“为庆祝我和郁然破冰,赠送一人一包零食。”
杨慧云看了眼生产日期:“再不送明天就过期了。”
盛凌嘿嘿笑:“这不还没过期。”
梁思齐从书本中抬起头:“和好了?”
张翼:“看样子是的。”
刘一白:“在医务室要不是我非要把你拉走,他们还不一定能和好。”
张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