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心意后,盛凌时刻和郁然保持着距离。
平时课间盛凌犯懒,就会使唤郁然顺带帮他打水。现在郁然到点也会主动问他要打温水还是热水,盛凌硬是强撑着睡着睁开被物理知识压垮的眼皮,婉拒了郁然的好意,自个抱着水壶一溜烟跑到水房。
吃饭的时候虽然还是一起,但他不和郁然挨着,中间总要隔一个人。往日他和刘一白、张翼三个臭皮匠能唱一台戏,嘴巴鼓囊囊的也不会耽误他们谈天说地,一会分享哪个班的谁谁谁和咱们班的谁谁谁搞暧昧,一会又说某个任课老师是哪个大学的学历有多牛逼。他们三简直就是情报据点,比村口大爷大妈的消息还要灵通,全海志的八卦新闻都逃不过他们的手掌心。
如今盛凌这个花旦下台了,少了个捧哏,刘一白和张翼也唱不动了,一顿饭聊一半就聊不下去了,互相看着眼色吃饭,最后还得让沉默寡言的梁思齐和杨慧云来热场子。
其实盛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看到郁然就别扭,心里像是有两只小鬼在拉扯,令他举棋不定。
郁然面上不显,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感。
郁然认为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条无形的三八线。
……
十一月的月假,盛凌逃回了家。
冯丽茹见到他不通知一声就跑回来还怪稀奇的:“呦,想起自己还有个家了?”
盛凌恹恹地抱住冯丽茹的胳膊晃她:“妈,我好累啊……”
冯丽茹敲他脑门:“高三哪有不累的?要是太累我就请技师上门给你做个全身按摩好好放松放松。”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盛凌疲惫地倒在藤椅上。
冯丽茹白他一眼:“你要是不想上学就直说,别在这装病。”
“我才不请假,我现在上课可认真了,不然你以为我这分数是怎么提高的?”盛凌咬了块绿豆糕,甜而不腻,郁然肯定喜欢,回学校给他打包一份。
“待会我要去给你哥和你爸送份补汤,你自己在家解决晚饭。”冯丽茹丢完手中的鸟食,转身回屋。
盛凌眼珠子一转,塞下半块绿豆糕,小碎步跑到冯丽茹身边,鼓着两腮讪笑道:“妈,盛煜时那份我替你去送呗。”
冯丽茹讶然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和他坐在一块吃饭都跟要你命似的。”
“我找他有点事。”
冯丽茹疑惑:“你能有什么事问他?”
“哎呀你就别管了,正好我没事干,去给盛煜时送点温暖,免得他天天说我在家里不做事。”
王嫂用保温桶盛好两份乌鸡汤递给他们,盛凌随意地用塑料袋套着就拎走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见盛总。”前台微笑着拦住大摇大摆往公司走的盛凌。
“美女姐姐,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他弟来给他送温暖了。”
原来是盛总的弟弟。前台不由多打量了几眼,长得也不像啊,气质倒挺像的,独属于豪门子弟的气场。
前台拨通内线电话,复述了盛凌的话。不多时,一位气质端庄、身姿翩然的女接待员领着盛凌进了总裁办公室。
“盛总,盛小少爷到了。”
办公桌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单手托着一份文件进行批改。他微微抬眼,点了点下巴示意接待员离开,复又垂头翻阅手里的文件。
盛凌双手抱臂,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在他偌大的办公室走了一圈,大大咧咧地躺在他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保温桶随手丢到北美黑胡桃长桌上。他阖上双眼,两手抵在脑后,两只脚晃来晃去,嘴里哼着小曲,姿态散漫闲适,就差手里提一笼鹦鹉了。
女接待员端来一壶热茶,看到盛凌奔放的姿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觑了眼盛煜时,见大老板都没有表态,小心翼翼地倒上热茶后,默默离开。
盛煜时忙于公务,盛凌也就不打扰他,躺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自娱自乐,嘴里的小曲已经从《情深深雨濛濛》换到了《你是风儿,我是沙》。
期间,女接待员往办公室换了两壶茶、送了三份点心。每次进来,女接待员都忍不住端量盛凌几眼。听前台的姐妹说这是盛总的弟弟,可盛总也未免对弟弟太放纵了。全公司都知道,盛总可最讨厌别人在他的办公区域肆意妄为。小少爷都在这张沙发上躺半小时了,盛总也没皱个眉。
思及此,女接待员笑得更加柔和。
盛凌也回以她微笑。
手机里的游戏成功通关,盛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这才发觉已是傍晚时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零八分。明明是下班时间,外面大堂依旧灯火通明,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不绝于耳。员工们穿梭于各层办公室,大部分的工位上都摆着一杯黑咖啡。
“你这老板太黑心了吧,我记得你们公司是双休加早九晚六。今天可是周六,大好周末,你还让他们加班?盛煜时,你真没人性。”
盛煜时头也不抬:“休息日加班费三百一小时,下午茶随便点,中餐、晚餐、车费公司报销,每月业绩最高者带薪假十天,要是你你也愿意留到最后。”
盛凌一噎,他算是能明白为什么盛景电器能够在短时间内扭亏为盈。
金钱和福利才能激发员工干劲。
盛煜时盖上最后一份文件,向后倚着靠背:“说吧,找我什么事。”
盛凌缓缓踱至办公桌前,倚在桌角,双手后撑:“能有什么事,奉命给你送汤呗。”
盛煜时嗤笑:“以前让你从家里给我送份文件都不愿意,现在反而抢着王嫂的活干了?”
盛凌转移话题:“你再不喝,都要冷成冰块了。这可是我妈辛辛苦苦熬的,你要是敢浪费下次我就往你的饭里下药。”
盛煜时看着他装凶的模样,不免失笑。他打开保温桶,当着盛凌的面喝了一大口:“还挺好喝的,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