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锦衣卫府衙,灯火依旧通明。
傅清云独自坐在书房之内,低头翻阅堆积如山的案卷,一件件梳理陈晨相关的罪证,核对道观邪术、僵尸害人、暗中勾结贪官、账目不清往来混乱等诸多线索。夜深人静,整个府邸安静无比,只剩下纸张翻动与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
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条线索都仔细查证,每一处疑点都反复核对,一心想要尽快把所有证据整理齐全,光明正大将陈晨定罪,还含冤多年的何玉珍一个公道。
就在傅清云专心处理公务之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快的黑影。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破空声响起,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傅清云眼神骤然一凝,常年办案练就的警觉让他瞬间抬头,只见一柄锋利小巧的飞刀,径直穿透窗棂,稳稳钉在了他面前的木桌之上,纹丝不动。
飞刀刀柄上,牢牢绑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一名侍卫,来人本事极高,行踪隐秘,完全没有泄露半分气息。
傅清云神色不变,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习惯京中各种暗中传递消息、隐秘传话的手段,只是没想到有人会用这般直接又大胆的方式来找自己。
他缓缓抬手,取下飞刀上的纸条,轻轻展开。
纸上字迹清秀灵动,寥寥几句话,却格外惊人:陈晨明日清晨,会自行前往大理寺,坦白所有犯下的罪行。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到惊人。
傅清云指尖摩挲着纸面,眼神微微深沉。
陈晨是什么人?心狠手辣、自私狡诈、极度惜命,作恶多年一直小心翼翼掩盖所有痕迹,百般算计不肯露出半点破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主动去大理寺认罪伏法?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荒诞又不可思议。
可他想起前几日郊外僵尸行凶,乔婉笙凭空出现、轻易镇压邪祟,又能引动天雷诛杀邪道道士,一身本事神秘莫测,绝非寻常女子。
傅清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张纸条,十有八九和乔婉笙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纸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真假尚且不论,有人暗中布局,逼迫作恶多端的陈晨伏法,对查案而言本就是天大的好事。
思索片刻,傅清云不再犹豫,当即起身整理衣衫,带上随身令牌,连夜出宫入宫面圣。
当今陛下,正是他的亲舅舅。
两人亲缘亲近,彼此信任,朝堂大小事宜,陛下向来愿意听取傅清云的看法。
深夜宫门本已紧闭,可有傅清云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皇宫内殿。
陛下见到深夜前来的傅清云,并不意外,放下手中书卷,随口问道:“深夜前来,可是陈晨一案有了重大进展?”
傅清云躬身行礼,将那张飞刀送来的纸条递了上去,一五一十说道:“陛下,不知何人暗中送来密信,言说明日陈晨会主动前往大理寺投案认罪。属下无法分辨消息真假,但此事牵扯官员作恶、勾结邪祟、草菅人命,影响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劝说:“陛下久居深宫,许久未曾微服出宫体察民情。明日大理寺公堂审案,百姓云集,事态重大,不如借此机会,微服私访前去观望一番。一来可以看清整件事情真相,二来也能亲眼看看民间善恶、人心正邪,正好整顿一下京中乱象,整治贪腐恶行。”
陛下看完纸条,也是微微诧异,沉吟片刻便欣然应允。
他本就厌烦朝中官员互相包庇、世家肆意妄为,何玉珍冤案积压多年,民间早有流言,陈晨所作所为实在恶劣,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一看人心冷暖,也看一看陈晨是否真的罪无可赦。
“也好,朕确实许久未曾出宫。明日一早,朕便与你一同微服前往大理寺,静观公堂审案,看看这陈晨,究竟会不会如纸条所言,主动认罪。”
君臣二人商议妥当一切安排,傅清云辞别陛下,离开皇宫,静静等待第二日天明。
一夜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晨光洒满京城街道。
赶集的百姓早早出门,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商贩摆摊叫卖,行人往来不断,热闹非凡,处处都是烟火市井气息。
而此刻的陈府之内,陈晨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完全不受自己意识控制。
昨夜判官笔降下的业力枷锁牢牢束缚着他,心魔缠身,心神混乱,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抵抗,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自己毒害发妻何玉珍、污蔑奶娘、私下做肮脏生意、禁锢亡魂、花钱请道士养僵尸谋害傅清云一桩桩一件件罪孽。
愧疚、恐惧、痛苦、噩梦日夜折磨,如今更是被强行牵引,一步步走出房门,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他想停下,想反抗,想转身回府,可双脚就像不受自己支配一般,机械又笔直,一步步朝着公堂走去。
这诡异反常的一幕,刚好被早起出门、心神不宁的陈思思看在眼里。
这些日子她日夜照料脾气暴躁、夜不能寐的父亲,心里早就明白父亲心中藏着天大的亏心事,日夜噩梦缠身,绝非偶然。如今父亲一大早神情怪异,独自出门前往大理寺方向,陈思思瞬间心头一紧,隐约猜到大事要发生。
她不敢耽搁,连忙叫来贴身丫鬟翠玉,压低声音急促吩咐:“快,悄悄跟上老爷,不要被他发现,我们跟去大理寺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翠玉连忙点头,小心翼翼跟在陈思思身后,两人远远吊着距离,压低身形,避开路人目光,一路悄悄跟随着陈晨,一同前往大理寺。
今日恰逢城中大集,百姓人山人海,大街小巷格外热闹。大理寺门前本就人多,一听说有人主动前来敲鼓认罪,四面八方的百姓全都好奇围了过来,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公堂内外就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想听一听究竟是什么惊天大案。
陈晨走到大理寺门口,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门口鸣冤大鼓,狠狠敲响。
咚咚——
鼓声沉闷响亮,传遍整个公堂。
衙役闻声立刻升堂,大理寺少卿端坐公堂之上,神情肃穆,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威严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