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凉意漫过郊外山路。乔婉笙和雾月一路奔逃,终于在破晓时分抵达府城城外官道。远处巍峨的城门轮廓清晰可见,城墙上青砖斑驳,守城兵丁已列队值守,往来行人正排队查验入城凭证。
昨夜虎啸震林冲散追兵后,一人一猫一路疾驰不敢停歇。此刻临近府城城门,雾月当即停下脚步,运转灵力对着身旁猛虎低声吩咐:“此处已是府城地界,目标太大,你先返回深山,不必再跟。往后我自会寻你。”
猛虎温顺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雾月的手心,发出低沉呜咽,转头深深看了眼乔婉笙,随即调转身形,踏着茂密山林,矫健地消失在晨雾里,彻底没了踪影。
没了猛虎随行,乔婉笙松了口气,可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狼狈,心头又沉了下去。衣衫被山路树枝勾得破烂不堪,裙摆沾满泥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脸上又是尘土又是泪痕,活脱脱一个逃难流民,这般模样去城门口,定然会被兵丁严加盘问,根本混不进去。
身旁的雾月见状,周身黑雾微闪,瞬间褪去人形,重新化作那只通体乌黑、毛发光顺的小黑猫,轻巧跳上乔婉笙的肩头,稳稳蹲坐下来。鎏金眸子扫过城门方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灵力传音安抚:“主子放心,我早有准备,昨日在山林间捡到一枚官府通行令牌,足以应付守城兵丁,咱们低调入城,别声张。”
话音落下,雾月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乔婉笙的衣袖,一块刻着府城官印的木牌顺势滑落。乔婉笙攥紧温热的令牌,抬手轻轻摸了摸肩头的雾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定了定神,一步步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兵丁正挨个查验通行凭证,行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乔婉笙。为首的兵丁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衫破烂、神色疲惫,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地呵斥:“哪里来的流民?可有入城凭证?没有就赶紧离开,别在这儿挡路!”
乔婉笙攥紧手中令牌,稳稳递了过去,声音虽沙哑,却没有半分怯懦:“军爷,我有通行令牌,家中遭遇大变,急着入城告状寻人。”
兵丁接过令牌,仔细核对上面的官印纹路,确认是正经官府凭证,又看了看她肩头安安静静、半点不闹腾的小黑猫,没再多盘问,挥挥手便放她入城:“赶紧进去,别在门口逗留。”
乔婉笙低声道了谢,握紧令牌,快步走进府城城门。肩头的雾月一动不动,鎏金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留意周遭动静,生怕有追兵尾随,或是被人认出乔婉笙的身份。
踏入府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街边商铺陆续开门下板,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行人往来穿梭,一派烟火繁华。可乔婉笙无心多看一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大理寺,敲响登闻鼓,为父母洗刷滔天冤屈。
她按照父亲往日提及的路线,一路直奔大理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庄严肃穆的官府院落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高悬“大理寺”三个烫金大字,门前石狮肃立,两侧站着值守衙役,周身透着凛然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里是掌管天下刑狱、受理百姓奇冤大案的地方,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活路。
乔婉笙站在门前,看着冰冷威严的大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背负弑亲污名、亡命天涯的委屈与悲痛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所有慌乱与脆弱,一步步走到门前那面朱红登闻鼓前。
登闻鼓是百姓鸣冤的最后指望,平日里极少有人敢敲响,一旦鼓声响起,便是天大的冤屈,大理寺必须即刻升堂受理。乔婉笙伸手握住鼓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没有丝毫犹豫,奋力挥动胳膊,重重砸向鼓面。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冲破清晨的静谧,响彻整个大理寺内外,惊飞了檐下的飞鸟。
她心中冤屈难平,恨意与不甘交织,一下接着一下,拼尽全力击鼓,鼓声急促而沉重,声声泣血,彻底惊动了寺内所有官吏。
“有人敲登闻鼓!快!即刻禀报寺卿,准备升堂!”
“鸣冤之人在外,速速带人入堂!”
值守的衙役瞬间慌乱起来,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乔婉笙,神色各异,有好奇,有疑虑,也有同情。不过片刻功夫,大理寺正门缓缓大开,堂内衙役手持水火棍列队肃立,齐声高喊“威武”,惊堂木“啪”的一声敲响,正式升堂。
“带鸣冤之人入堂——!”
乔婉笙被衙役带入大堂,堂内庄严肃穆,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正上方端坐大理寺卿周文渊,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儒雅,眼神锐利,正是苏临舟昔日同窗好友。堂下两侧站着判官、书吏,人人神色严肃,全程鸦雀无声。
她被带到堂前,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肩头的雾月轻轻跳下,蹲在她身侧,鎏金眸子警惕地扫过堂内众人,安安静静守护着自家主子,半步不离。
“民女乔婉笙,叩见大理寺卿大人!求大人为民女做主,为我父母洗刷天大冤屈!”
周文渊抬手示意衙役免礼,沉声开口:“乔婉笙,你且抬起头,细细道来,你父母究竟遭遇何事?为何会落到击鼓鸣冤的地步?”
乔婉笙缓缓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滴落,她咬着牙,条理清晰、字字泣血地将家中祸事尽数道出:“民女父亲苏临舟,在青溪镇任县令多年,为官公正,从不徇私枉法,更不肯与贪腐势力同流合污,也因此彻底得罪了当地贪腐县尉。而乔家那些远房恶亲戚,一直觊觎我母亲乔云韶名下酒楼、布庄、杂货铺等庞大产业,心生歹念,图谋乔家家产。”
“我十八岁及笄礼那日,家中大办宴席,宾客盈门,他们便趁机勾结,暗中在我爹娘的饭菜里下毒,导致我父母当场中毒昏厥,至今生死不明!事后这群恶人倒打一耙,当众污蔑我忤逆不孝,勾结外人谋害亲生父母,那贪腐县尉更是捏造罪证,带兵围堵乔府,想要将我一并治罪,斩草除根!”
“民女侥幸逃生,一路历尽艰险,从青溪镇逃至府城,一路饥寒交迫,不敢停歇,别无他法,唯有敲响登闻鼓,求大人明察秋毫,查清真相,严惩恶官与歹毒亲戚,还我父母清白,还乔家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乔婉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低头屈服的模样。
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堂内的肃穆,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周文渊端坐堂上,目光落在乔婉笙身上,见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怯懦卑微。
他与苏临舟同窗多年,一同求学,一同入仕,深知苏临舟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在青溪镇任职多年,体恤百姓、威望极高,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亲生女儿下毒?其中定然藏着天大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