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笙在大理寺大堂鸣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府城的大街小巷。
先是大理寺门口敲登闻鼓的动静闹得极大,不少路过的百姓都驻足围观,再加上大理寺进出的衙役、寺内当差的人随口议论,这事压根就藏不住。
不多时,大理寺门口、周边街巷,全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大家都不敢靠近大理寺正门,只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乔家的事。
“你们听说没?刚才在大理寺敲登闻鼓的那个姑娘,是青溪镇苏县令的女儿!”
“苏县令?我知道啊,前些年路过青溪镇,听说那是个清官,为官特别公正,从来不欺压百姓,怎么会出这种事?”
“可不是嘛!听说是家里的远房亲戚贪图他们家的家产,勾结了当地贪腐的县尉,在姑娘及笄礼上下毒,把苏县令夫妇给害了,还反过来污蔑姑娘弑亲!”
“我的天,这也太歹毒了吧!谋夺家产,诬陷亲闺女,那县尉更是贪赃枉法,颠倒黑白,简直不是人!”
“可怜那姑娘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千金小姐变成逃犯,一路颠沛流离跑到府城鸣冤,看着实在太凄惨了。”
“真是造孽啊!好好一家人,就这么被坏人害了,希望大理寺能明察,一定要给这家人做主,严惩那些恶人!”
街头巷尾,全是百姓的议论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详细,乔家的遭遇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城。没有一个人不唏嘘,没有一个人不心疼,人人都同情乔婉笙的遭遇,咒骂那些作恶的亲戚和贪官,全都盼着官府能查清真相,还乔家一个清白。
市井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满是对乔家的惋惜,对恶人的愤慨,整个府城的百姓,全都在关注着这件冤案。
而此时,府城的主干道上,却是一派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景象。
长长的游街队伍缓缓前行,旌旗招展,锣鼓震天,队伍最前方,一身大红状元袍的青年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
正是乔慕安。
他在京城书院苦读数年,日夜苦读,从不敢懈怠,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护家人一世安稳。此次科举,他一举夺魁,高中状元,按照礼制,在京城周边府城游街,接受百姓朝拜,随后便要入朝为官。
乔慕安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状元郎的荣光,接受着街边百姓的欢呼喝彩,心里还在盘算着,等入朝稳定后,就写信回家,把父母和妹妹接到京城,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
他想着妹妹乔婉笙,若是知道自己高中状元,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一定会叽叽喳喳围着他撒娇,想着父母定然也会为他骄傲,想着往后一家人安稳度日,再无别离。
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全是对家人的思念。
游街队伍一路前行,街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纷纷朝着状元郎投去艳羡的目光,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队伍行至临近大理寺的街巷时,街边百姓的议论声,渐渐从夸赞状元,变成了议论乔家的冤案。
乔慕安原本面带笑意,静静接受朝拜,可耳边飘来的只言片语,瞬间让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苏县令一家也太惨了,夫妻双双被下毒,闺女还被诬陷,真是天可怜见。”
“听说苏县令家还有个儿子,在京城读书,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该多伤心啊。”
“乔家啊,就是青溪镇那个乔家,闺女叫乔婉笙,刚及笄就遭遇这种事,实在是命苦。”
“乔婉笙”、“青溪镇乔家”、“父母下毒被害”、“被诬陷弑亲”。
这些字眼,一字一句,狠狠砸在乔慕安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马背上,浑身僵硬,耳边的锣鼓声、欢呼声、百姓的议论声,全都听不见了。
乔婉笙。
那是他疼了宠了十几年的亲妹妹。
青溪镇乔家。
那是他日夜思念,满心牵挂的家。
父母中毒,妹妹被诬陷,家破人亡。
这怎么可能!
离家数年,他一心苦读,书信不断,每次收到家书,都是家人安好,妹妹乖巧,父母康健,怎么会突然遭遇这般塌天大祸!
乔慕安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状元礼制,再也顾不上什么游街规矩,什么功名,什么排场,什么体面,在家人遭遇劫难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一把扯开身上佩戴的状元绶带,不顾身旁随从、官员的惊呼,直接从高头大马上纵身跃下,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却丝毫没有停顿。
“状元公!您要去哪里?游街还没结束!”
“大人!不可啊!礼制不可废!”
身后随从官员的呼喊声,他全然听不进去。
乔慕安的脑海里,只有妹妹凄惨的遭遇,只有父母生死不明的消息,只有一个念头——去大理寺!去找妹妹!
他不顾一切,甩开阻拦的人,迈开长腿,发疯一般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红的状元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温润儒雅的青年,此刻满脸慌乱、满眼通红,眼底满是惊恐、震怒、心痛,拼尽全身力气奔跑,只恨自己不能长一双翅膀,立刻飞到妹妹身边。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乔慕安就狂奔到了大理寺门口。
门口围观的百姓看到一身状元袍、狼狈狂奔的青年,全都愣住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乔慕安丝毫不停,直接冲进大理寺大门,一路狂奔到大堂之内。
此时,大理寺大堂内,周文渊还在梳理案情,安排后续核查事宜,乔婉笙依旧跪在堂下,雾月蹲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守护着。
傅清云也依旧站在旁听席角落,目光时不时落在乔婉笙身上,静静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
一道急促慌乱、带着无尽惶恐的脚步声,骤然从堂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