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笙在京城偏僻街巷,送走了那位含冤多年、终于得以投胎的女子亡魂,并未多做停留,趁着夜色正浓、街巷无人,脚步轻快地往自家宅院赶去。
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衣角,她周身还残留着判官笔淡淡的灵力气息,脸上并无半分疲惫,反倒满是踏实。身为地府判官,净化怨气、惩戒恶人、给世间含冤之人一个公道,本就是她的职责,更何况是这般苦命的女子,同为女儿家,她更要护着这份公道,不让恶人逍遥法外。
在目送女子亡魂跟着黑白无常离去后,她便当即催动灵力,将地府判官独有的业力,精准投向了那对狠心父母和冷血弟弟所在的城郊村落。这份业力,并非直接取人性命,而是针对他们三人的恶行,降下最折磨心神的惩戒——无尽梦魇。
她要让这三个狠心人,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亲身体验一遍,他们的女儿、姐姐,这辈子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委屈、绝望,让他们亲身体验被打骂、被抛弃、被售卖、走投无路的绝望,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业力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了京城与城郊村落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一家三口身上,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异象,却在他们入睡的那一刻,彻底生效。
这一家三口,自打把女儿卖进青楼、又拿着她的骨灰配冥婚换了银子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和不安,反倒拿着这笔不义之财,日子过得越发舒坦。
他们把卖女儿、配冥婚得来的银子,全花在了儿子身上,给儿子买新衣服、买好吃的,还盘算着用剩下的银子,给儿子说一门好亲事,全然忘了那个被他们推入火坑、被逼自杀、死后都不得安宁的女儿。
平日里在村里,他们依旧是那副蛮横刻薄的模样,对邻里乡亲趾高气扬,半点不懂得与人为善,提起那个死去的女儿,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倒满嘴嫌弃,说她是赔钱货、扫把星,死了都能给家里换点银子,也算没白养。
村里的乡亲们,平日里早就看不惯他们一家三口的刻薄行径,只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不愿多生事端,大多都躲着他们走,没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心里却都清楚,他们对自家女儿有多狠心,只是没人敢当面指责罢了。
而这一切的安稳,在乔婉笙的业力落下之后,彻底被打破。
从那天夜里开始,这一家三口,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立马就会坠入无尽的梦魇之中,无处可逃,无人能救。
率先被梦魇折磨的,是那位母亲。
她一闭眼,就梦见自己变成了自己的女儿,从小被父母嫌弃、打骂,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她梦见自己被丈夫拳打脚踢,浑身是伤,哭天抢地都没人理会;梦见自己被亲生爹娘和弟弟捆绑着,强行送进青楼,面对那些不堪的眼神和言语,绝望到极致;梦见自己上吊自杀时的痛苦,梦见死后骨灰被挖出来,强行配冥婚的屈辱……
所有女儿这辈子承受过的痛苦、绝望、委屈,全都原封不动地,在她的梦境里一一上演,她亲身经历着每一分痛苦,感受着每一分绝望,在梦境里哭喊、求饶、崩溃,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每次从梦魇中惊醒,她都是浑身冷汗,心跳得飞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酸软无力,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可只要一闭眼,梦魇再次袭来,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停歇。
没过两天,这位父亲也开始被同样的梦魇折磨。
他梦见自己亲手拿起树枝,抽打年幼的女儿,梦见自己亲手把女儿卖给残暴的男人,梦见自己和儿子一起,把女儿绑进青楼,梦见女儿自杀前绝望的眼神,梦见女儿死后骨灰被随意摆弄……
他在梦境里,承受着女儿所受的所有打骂、折磨、绝望,感受着女儿心底的怨恨和不甘,夜夜被噩梦惊醒,惊醒之后,耳边全是女儿的哭喊和求饶声,挥之不去,整个人变得精神恍惚,坐立难安。
而那个从小被宠坏、冷血无情的弟弟,梦魇更是比父母还要惨烈。
他梦见自己从小欺负姐姐、打骂姐姐,梦见自己亲手帮着父母,把姐姐绑去青楼,梦见姐姐临死前看向他的绝望眼神,梦见姐姐死后,父母拿着姐姐的骨灰配冥婚,而他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
他在梦魇中,承受着姐姐所受的所有痛苦,感受着姐姐对他的失望和怨恨,夜夜被噩梦纠缠,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动不动就大喊大叫,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整个人彻底被恐惧吞噬。
短短几天时间,这一家三口,就被这无尽的梦魇折磨得不成人形,心神俱溃,整个人彻底垮掉。
他们白天精神恍惚,眼神涣散,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哪怕是白天晒太阳,也会觉得浑身发冷,耳边总是幻听到女儿、姐姐的哭喊求饶声,眼前时不时浮现出女儿自杀时的凄惨模样,整个人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之中。
夜里更是煎熬,根本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无尽的梦魇,只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可熬到天亮,精神依旧得不到缓解,身体和精神,都在承受着双重的折磨,日渐衰弱,瘦得脱了相。
那位母亲,原本还算硬朗,短短几天就变得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动不动就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饶了我吧”,整个人彻底疯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蛮横。
那位父亲,原本身强体壮,如今却变得虚弱不堪,走路都需要搀扶,浑身无力,咳嗽不止,脸色惨白如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而那个年轻的弟弟,更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时而大喊大叫,时而呆滞不语,整个人彻底崩溃,身体迅速衰败,连下床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整日整夜地呻吟、哭喊。
他们也想过找村里的郎中看病,想过找神婆驱邪,可不管是吃药,还是神婆做法,全都没有半点用处。这份业力,是地府判官降下的惩戒,是他们作恶多端应得的报应,凡间的医术和法术,根本无法化解,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份折磨,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有任何意外,在被业力梦魇折磨了数日之后,这一家三口,再也撑不住了。
先是那个弟弟,在一次梦魇惊醒后,大喊了一声“我错了”,随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没了气息,平静地死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