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的道路上,车队疾驰,是奔向江左灾区的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
官道比山路开阔,马蹄得哒,在雨势不绝下踏出四处飞溅的烂泥。
车厢狭小,道路又颠簸,坐在里面的人舒服不了。
为了安全起见,孟显允和孟华允二人没有离开各自的车厢去外头透气。
文书上的墨字在一点也不规律的震动下晃成一个个不成型的黑点,孟华允看的头晕,将其扔向一旁,文书弹回来又打在他身上。
孟华允:“……”
他看着右手边垒成小塔的文书,全是朝廷里有关江左灾情的奏折,像这样的孟显允那也还有一大堆。
一想到后头马车里坐着的孟显允,孟华允忍着不适重新拿起册子继续看了下去。
孟显允在狭小的车厢里闷得头晕,雨点似乎不是打在外头而是直接砸在了人的脑袋上。
下个驿站早就备好了供他们换乘的车马,二人没有停歇的时间,要日夜兼程。
此次洪灾决口最早出现在上虞的西寨河,当地百姓一开始并没有注意。
西寨河上游闸口一直没有泄洪,连夜暴雨之下竟囤积了先前数十倍的水量,早就危如累卵。
一朝决堤,许多人甚至来不及逃就被咆哮着下山的洪水卷走。
孟显允与孟华允此行就要去到江左上虞。
余贤宁尸首异处,众人对其死因众说纷纭:
若是意外,无话可说;可若是有人暗地谋划……那就无异于在挑衅大陈皇帝。
——天性使然,孟显允没办法往好处想。
太子和皇后让孟显允去江左,自然也不会暂时吝啬对孟显允的帮助,孟显允手肘间抵住的书册便是大陈立国至今有关江左的秘辛。
江左曾反,若有余党,此行焉能不作乱?
江左的地方官员又是否牵涉其中?
一个又一个的人名在孟显允脑中闪过:他们的籍贯、何年中榜、同窗者有何人在朝为官?甚至是与谁交好孟显允都将其进行了细致的区分。
……这些还不够。
孟显允食指撑在下巴上不停地轻敲,良久后,马车停下,抵达了馆驿。
孟显允掀起帘子对乔睿道:“请六皇子来一趟。”
孟显允没有做片刻思索:“六哥若不来,就说我等会会去他那。”
听到禀报的孟华允也一愣。
老十一打什么算盘?
来他的车厢里商论?
孟华允对近侍五湖吩咐:“将迷药找出来,十一皇子要是耍花招,你就将他药倒把人丢出去。”
五湖有些忌惮,猪脑子想着一了百了:“可要丢沟里?”
孟华允瞥了一眼五湖:“你找死吗?”
“……”五湖:“奴才这就去。”孟显允要乔睿请孟华允来,但说完后孟显允就准备起身过去商讨。
他是幼弟,孟华允是兄长。
孟显允还没有没规矩到这种地步。
孟显允在落座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明知故问:“六哥,首辅差人给的文书去哪了,你没有吗?”
孟华允:“你看我的作甚?你没有吗?”
孟显允被怼后哑然一笑:防着他呢。
孟显允从袖口里拿出纸张,没有展开,就放在红木小几上:
“六哥多次临朝听议,朝中局势比我了解太多,这是我梳理出来的一份有关江左官员名单,六哥可以帮忙看看有什么疏漏吗?”
“你做事那么仔细用得着我看?”孟华允嘴上说着不愿,但心底是想知道孟显允到了江左后会怎么做。
他展开,手指沿着孟显允写的人名一个一个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