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说这些是希望诸位明白,我与六哥因今日之事与诸位生出龃龉,实为立场之故,并非敌对。”
“日后再有相逢,孟显允定然记得今夜诸位老板相助的善意。”
汪懿一愣,没料到孟显允会说这番话。
汪懿心中因粮价被压的愤懑顿时平复了不少,即便这声承诺没法求证,可对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人而言,仍算是难得的安慰。
——
孟显允和商队谈判的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孟华允的耳边,他靠在床边,哼笑一声。
心眼子多果然有多的好处。
孟华允接过药,问已从义庄赶了回来的五湖:“老十一现在在哪里,怎么不见人?”
五湖:“十一殿下还在忙呢,商人画押按手印后说粮食会分成三批送到上虞来,现在最早的一批已经快到了上虞县界,十一殿下估计是带人去运粮食了。”
“胡闹!”孟华允将碗一搁,脑袋昏沉也不耽误他数落孟显允:“上虞县官差的皮还不够紧是么,怎么半点差事都办不好,还要皇子事事跟进?”
“老十一也是,他万一有什么好歹我怎么向父皇交代?”
孟华允还想再说道两句,但在外头的人还没迈进门槛就已经扬声回应:“六哥,别说我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来人还能有谁,正是孟显允。
孟华允瞟了眼孟显允:“不错啊,十一殿下还有心情洗漱完了再来我这。”
五湖端来凳子请孟显允落座,孟显允身上带着一丝丝略含水汽的苦玳香,他头发半束着,只是发尾处还有些濡湿。
上虞已然入夏,夜里还能听到一两声蝉鸣,想必过会儿就会干了。
孟显允解释:“义庄的腐尸味重,我是怕熏着六哥,六哥怎不领情?”
“岂敢?你可是大功臣。”孟华允将五湖在他房里备着的点心推给孟显允:“吃吧,忙了一天。”
“还有得忙呢。”孟显允看着孟华允,话里有话:“六哥,再赏我杯茶吃吧。”
孟华允挥退众人,他靠着床木,问:“粮食不对劲?”
孟显允摇头:“粮食都是好粮食没有缺斤少两也没有不翼而飞。”
汪懿虽鬼头,但生意落定,该怎样做他就怎样做,还算道义。
孟显允提起旧事:“六哥可还记得当时在县衙仓廪里找到的那把发霉的谷子?”
洗劫一空的仓廪里偏偏多出一把霉谷,还欲盖弥彰地让他们找到。
孟显允:“这多出来的霉谷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华允冷冷地吐出二字:“栽赃!”
对方用来霉谷来混淆视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二人偏离方向,转而去调查蒋徽。
可没料到,上虞县疫病爆发,所以即便孟显允和孟华允都知道霉谷不是蒋徽所为,一时间都抽不出手去寻找丢失的粮食。
倒是给了对方隐藏踪迹的好机会。
孟华允:“我们并不知是何人所为。”
蒋徽所说的那名老者更不知在何处。
孟华允孟显允忙于疫病赈灾,现在再寻,谈何容易?
“是啊,不知道是谁……”孟显允从袖中拿出两个荷包,“可六哥,你说巧不巧?这人竟又被送到了我们这。”
孟华允打开其中一枚荷包,里头装着一袋干燥的谷子。
孟华允:“这是汪懿等人运来的粮食?怎么,有什么说法?”
“六哥再仔细看看这个。”孟显允示意孟华允打开另一袋。
荷包口一松,霉变的气味瞬间涌入孟华允鼻腔。
另一袋装着的正是二人当日在仓廪里找到的霉谷。
“……”孟华允观察了好一会儿,实在没看出来这两样东西的联系。
又见孟显允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有些恼。
孟华允搁下荷包:“有话快说。”
未脱壳的谷子外观上大同小异,此刻若不是因另一把谷子已经霉变,两者混在一起人们根本无从分辨。
孟显允:“六哥看不出来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太相似了。”
“可哪有那么巧。”孟显允将谷子放在手心,再让孟华允去分辨,“从千里之外运来的谷子怎会与上虞县仓廪里的霉谷‘相似’到谷种都是一模一样的?”
南稻北麦,可即便南方各地气候相似,所播谷种都会有差异。
孟显允来时翻阅江左各地县志,悉知只有齐王封地的黎余在前年更换了谷种,种的就是孟显允手中所拿的“江早稻”。
孟华允恍然,商队运来的粮食本就是曾放在上虞县仓廪里的那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