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吸努力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不要说多余的话和动作，我想这些你也心里有数，唯一要注意的是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出来。”韫玉递给对方一张符纸，说：“一个小时的过程中，你会逐渐忘记和这件事相关的所有。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了，你应该也不希望第三人在场，我就不进去了，”

“还有前情提要，纪晏事先准备过，今天学校里会有一个读书活动，一般会由一名老师带一个孩子，但人手不够，你是来帮忙的，那个孩子注定会和你分到同一组，所以不用忧心概率问题。”

解释完必要的，韫玉目睹她进入学校，自己则和纪晏坐在了附近的凉亭里，留有一定隐私的同时能更好的关注事态发展。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稍热了些，纪晏买了冰沙放在韫玉面前，从他们的视角，能看到孟琼整和一个小男孩坐在树荫下，她的腿上搁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拿光也落在两人身上，随着清风浮动。

“姐姐！”小孩睁圆一双大眼看着身边的大姐姐，见她一直在在发呆，忍不住开口大叫了一声。

孟琼被这一声喊回神，猛地抬头便被阳光刺中双眼，她的思维被困在过去，眼眶中的水雾模糊了视线，乍一回到现实，有种分不清真实和梦境的感觉。

“姐姐？你怎么啦？生病了吗？”小孩软糯的声音带着些担忧。

“没。”孟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强迫自己回到当下。

“没有生病，我们读到那里了？”

小孩一会儿指着这里，一会儿又指了指哪里，显然也是忘了进度，看着姐姐的眼神有些怯。

孟琼摇了摇头，淡笑道：“没关系，我们重新读一遍。”

“老师说，我们可以一人说一句。”小孩糯糯地说。

一人一句？她看了眼书本的内容，确实大篇幅都是对话的形式。

有骑士，公主，国王等等……

“好啊，你想扮演哪个角色？”孟琼温声问。

“姐姐做公主，我做骑士。”

“骑士？很多小孩都喜欢做国王呢。”

小孩摇头，倔道：“国王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有时候很难兼顾所有人，不然公主也不会这么伤心，但骑士就没有遗憾和负担，可以上阵杀敌，可以保护更多人！”

孟琼没想到对方的脑回路这么清奇，不禁失笑：“那只是故事里没有说而已，骑士肯定也有珍惜的人和珍惜他的人，那些人该怎么办？”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在这件小事上和一个小孩较真，只是自己内心深处，貌似很在意这个答案。

小孩听了也很苦恼，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那要怎么办呢？”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了自己，孟琼突然醒悟过来，她早就不是那个等待别人解惑的小女孩了，身份互换，她应该对面前的小朋友说些什么。

“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可如果他死掉了，爱他的人要怎么办？”

她吐出一口气，好像把这段时间积压在内心的所有不解、困扰都吐了出来，回头发现，原来牢笼是自己搭建的，是她作茧自缚、画地为牢，韫玉说的不错，是她把自己困住了。

“总会有人站出来的，他不是放弃了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只是在保护她们的同时，保护了更多的人。”

孟琼很难判断自己是否认同这句话，但她说出来了，也理解，也尊重。

“姐姐……”男孩的声音有些低，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情绪敏感些，好像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这句话：“你是哭了吗？”

“没有。”孟琼眼睫轻颤，第一次成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啊？”

“一个很爱我的人，当然我也很爱他。”

就像韫玉说的，随着时间拉长，孟琼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昏沉，她对现状的理解似乎开始出现偏差，来这里的目的像扎进深海的针，瞬息没了踪影，可记忆中另一张脸却清晰起来。

那日午后，周围人来人往，都是接送小孩放学的家长，只有两个身形站在原地没动，一人举着相机，在镜头定格瞬间，照片上逐渐浮现出两张肖像的面庞，男人模样俊朗，眉目舒展，笑意漫上眼梢。

回到家，他满脸自豪的跟旁人炫耀女儿得到的好成绩：“我们小琼就这么厉害，她永远是我的骄傲！”

因为还有爸爸妈妈的朋友，孟琼有些不好意思，夹起一块肉放到对方碗里，没什么好气的说：“吃你的吧！”

“他是一名警察，也做过其他职业，是一位丈夫、父亲，一个在世上在渺小不过的人，也是我的骄傲。”

“警察？”小男孩的语调中透着惊喜，那些稚嫩的话语在孟琼听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浸在水中，又好似相隔万里。

“那他好厉害！我以后也想做警察！”

孟琼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男孩，知道最后一刻就要来了，但她已经不会觉得遗憾。

永远不会忘记了，记忆中另外一个人样貌，她不会再忘记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