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走吗？”

祭掌的声音自天穹传来，属于他的气息毫无道理的压迫着整个空间，适才那一击没能夺了少年的命，如今突然冷静下来，又变得和蔼可亲了：“你还有机会，在祂莅临之际，找到自我，找到你心中的那个人。”

少年在心里暗骂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没好气道：“只知道言语诱哄的伪君子，有本事就真身出来阻止我啊。”

“你知道了？”祭掌并未理会他的谩骂，反到笑出声，随即越笑越大，显然是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少年从未见他如此“鲜活”过，像是终于发生了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也对，少年想：毕竟在他有限的记忆中，周围人都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呼来喝去，重复过活，像今天这种意外还从未发生过。

“既然如此……那就逃吧，让我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祭掌语气仍保持着温和，却还是让人感到恶寒。

那始终萦绕周围的压迫感散去，少年能感觉到属于祭掌的气息随之消失，但与之相对的……也有什么东西也正在悄然复苏，但他却无心分神关注，因为祭掌消失的前一秒在空中幻化出的手将圣子推了下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此生还会如此快的奔跑，也是平生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时间”迫近。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耳边的风声，混杂着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这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被称之为“杂音”的响声，如今却让他感受到真实感。

少年想起破除镣铐的方法——知真实之声，置危机之境。

还有……少年脚步踏在墙上借力腾空而起，右手将匕首转了个圈以更方便的姿势握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明显在抖，可时间没有给他思考第二种可能的机会。

少年在空中扬起手，猛地向自己的心脏贯去。

——还有至虚妄之物。

他恰好有。

那个从梦中得来，不存与此地因果的一颗心脏。

只要三者在同一时刻融合，就会形成特殊的能量场……

它会映照出镣铐的本相不过是虚有之物，它困住的从来不是那双脚，而是那个灵魂。

因为过于用力，他像是要把这柄刀嵌进骨肉之中，匕首延长出的光芒将整个胸腔贯穿，并没有预想中血腥淋淋的场面，兴许是因为此身本就是一副空壳，但刺穿心脏本身的刺痛和窒息感却并没有因此而缓解半分。

在视线彻底变窄、发黑前，少年接住圣子把它放在了地下一处隐秘的角落，三种意向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灵丝，他将灵丝灌注于圣子眉心。

待他醒来，就会发现镣铐已经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的他终于忍不住发软的身体，彻底昏了过去。

韫玉在进入这里以来意识从未清明过半分，在被身后的那只大手推下去的瞬间，他仿佛把韫玉的灵魂一并打出体外。

按理说现在躺在这里的早已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心之躯，但这副身体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更恒久的护心法术扎根，在那个瞬间牢牢锁住了最后一缕精魄，但单一的灵魂如何自由？它的外形只是一团将熄未熄的火，根本无法主导身体，而是被困在了这残破的躯壳内……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中。

它于此茫茫前行，一面是千缕红丝，一面是重重枷锁，两种力量同时束缚着它，也撕扯着它，必须做出选择……

红线要它驻留，枷锁引他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哪里才是正确的？或许本也没有正确。

应该说……那种是它想要的？

它是谁？认识自己是它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要思考这些？

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它应该消失，或许它本就不存在。

都是假的吧……

消失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撕扯感了。

是了，它要选第三条路——消失。

在这个念头萌生的瞬间，身后突然亮起一束金光，他低头，便看到了人的影子。

这是……我？

它转过身，发现光源是由三道金丝彼此缠绕组成的，在这唯一的光源中，他听到尘世纷杂、清风水流，看到一缕自高空坠落的灵魂，看到了自己的……心？

镣铐牵动着脚踝，他只能缓慢地向前挪动，明明光源近在眼前，可每次伸出手去触碰时，又好似相隔万里，它好像并不存在于此地的空间之内。

为什么……这不是我的东西吗？

为什么我够不到？

脚腕处的刺痛逼他回头，可当他低头看去，却发现困住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镣铐，而是一只手，不……不止一只，它们像是从深渊血海中探出的生命，此刻迫切想要拉着他往下坠。

不，我不要离开！

不管是向下坠落还是冲破周围的桎梏，他都不要。

冥冥之中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等。

对，可是等什么？

“自甘堕落的魂灵……”

不知何处突然响起一声轻叹，他下意识看向周围，可除了自己周边的一小点光亮，远处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

“可怜的孩子啊……”

到底是谁在说话？

“歧路使你迷茫吗？无妨，命运是仁慈的，你永远有选择回头的权力，来——”

一只手凭空出现，手心向上，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见对方久久没能回应，这只手突然急躁起来，一瞬间幻化处无数分身把这仅存的灵魂层层包围。

“来——来吧——”

“来——来！！！！”

他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发出声音，于是便像孩童牙牙学语的样子，艰难开口，问：“我们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