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阎王殿内。
整座大殿以玄黑与暗金为底,穹顶高阔如深渊,不见天光,只悬着几盏幽火长明,映得殿内森冷肃穆。
地面是冰冷的青黑玄石,光可鉴人,踏上去便有寒气顺着鞋底钻入骨髓。
两侧立着狰狞的鬼将石像,目露凶光,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韫玉坐在由骸骨和玄铁交织而成的座椅上,看着对面阴沉着脸的阎罗王又转头面向右边正惬意的闭着眼扇扇子的纪晏,如坐针毡。
回想起不久前纪晏进阎王殿的样子,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要多放肆有多放肆。
四方长桌旁零零散散放着好几个座椅,纪晏是最先进殿的,刚进来就一点不带犹豫的做到了主座上,还拉了一个椅子强迫韫玉坐他旁边。
而阎王是在最后进来的,当时,他初见纪晏就一副这人欠他五百万的表情,进来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距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相顾无言。
一旦气氛陷入凝滞,韫玉就不可避免的开始发散思维,心思不知道飘散到了哪里,原地开展了一场现场解说。
战况陷入焦灼,两边人数呈1:2展开,我方以稍高的人数占领轻量优势,并以及其不要脸的态度占领大量优势!
“好好谈谈的前提是开诚布公。”阎王低沉的声音响起,伸手指着韫玉,缓缓开口:“他……到底是谁?”
韫玉吹了口气,额头上的符纸随之飘起,一开始他还不明白,可从阎王的反应来看,这东西大概是能把他的容貌换掉,阎王也知道这是法术却找不到破解该如何。
虽然不愿承认,但就此来看,纪晏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纪晏大概是休息够了,在韫玉终于忍不住开始打哈欠的时候出言:“事情是这样的……”
“他是谁?”阎王扔指着韫玉不罢休。
“此番打扰贵地……”
“他是谁?”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说话,彼此都沉下脸不肯让步。
韫玉:“呃……”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纪晏一定要把他的面容隐藏掉,但场面也不能因此就因此干耗着吧?对于韫玉而言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他心里着急又怕弄巧成拙,只得在桌下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纪晏衣袖。
只是他低估了周围鬼的敏锐度,一时间两人纷纷侧头,韫玉顿时成了焦点,硬着头皮对上纪晏的视线,无声催促。
一边的阎王先等不及,正准备上手来硬的将符纸拍碎,还没到韫玉眼前就被一柄折扇抵挡,纪晏的声音顿时像淬了寒冰:“我想他应该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相旬。”
“那也得他真的能看到才行。”被称作相旬的男人冷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的开始放软。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就醒了,还带着一个……”相旬上下打量着韫玉,蹙眉道:“人类?”
纪晏补充道:“是一个因为你们地府业务出故障被迫停留在阴间的人类。”
相旬嗤笑一声:“你那么好心?”
“如果你想,把他当做我的徒弟也无妨。”
纪晏话音一落,韫玉能很明显的看到相旬的身体一僵,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或茫然或震惊的表情,旋即已拍长桌,裂纹瞬间延伸至韫玉眼皮子底下。
相旬再抬头时,看着纪晏的眼神附上了浓重的阴翳与不甘,沉声厉问:“徒弟?你几个意思?”
纪晏对于相旬突然的暴动没有任何意外,始终游刃有余,淡然平静:“看吧,说了你又不高兴。”
“你!”相旬被纪晏噎住,只得把目光投向韫玉,似是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
“你就算想把他杀了也已经没用。”纪晏悠悠然道:“我们签了共生契。”
相旬对此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纪晏,指尖甚至在发着抖。
“好了,当年他把那双眼睛给你真是浪费,只会干瞪着当摆设,我说……万年不见,你好歹给点见面礼吧?”纪晏拿扇子敲了敲桌面。
韫玉只感觉相旬真的很在乎这双眼睛,每一次提起他的反应都会有很大的转变,这让他心里对于这双眼睛的来处越发好奇,内心正专心的思索着种种可能。
电石火光的一刹,韫玉的思维突然被迫顿住,不知何处突然飘来一阵极淡的桃香,他的意识没来由感到昏沉,眼皮也开始变得厚重,眼睛一闭一睁,场景突然就变了。
变得不多,从殿内变成了殿外,身下的椅子倒是还没变。
韫玉眨了眨眼,神色茫然:“……”
只听背后“哐啷”一声巨响,韫玉抖了抖肩膀。
没了韫玉,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桌子不知何时被劈成两半,座椅东倒西歪,相旬站在一侧,阴沉着脸。
纪晏依然坐在原地,双目看着前方的某处碎料,嘴角的笑意转冷:“你的性格还真是万年不变的恶劣,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
“他要是知道你有收了徒弟只会更失望!!”相旬隐忍的怒气窦地爆发,瞬间闪身逼近抓起纪晏的衣领面露凶狠。
纪晏没有反抗,相旬凝聚在手心的法力冲向纪晏的瞬间,看到那双桃花眼弯起,却不带丝毫温度,嘴角的笑意尽是讥讽,他眉心一跳,却已经来不及收手。
所有本该发生在纪晏身上的创伤瞬间反噬在相旬自己身上,而纪晏早已不见踪影。
相旬这一掌用了灌注了许多功力,猛地一反噬让他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纪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寒声道:“如果他知道你这些年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真不知道是会觉得欣慰还是恶心?我觉得恶心会多一点吧?”
“你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我徒弟的面容,可倘若我真的卸下法力,你敢看吗?”纪晏漫步走到相旬身前,在简单粗暴的法力压制下,相旬甚至做不到起身。
“我想你的脑袋应该还没有腐朽到成为一团蛆虫,很多事情无法直言,而你也没有知道真相的资格,我来只是提醒你,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做个瞎子,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