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旬毕竟管理整个冥界的轮回往生，纪晏说的这么清楚他要还不明白就可以在冥界下岗了。

只是……

一万年前这人第一次造访冥界，就给这里带来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变革，他第一次知道平日里春风和煦的神仙原来也会有带着浓重血气让人不寒而栗的时候，当时也是因为一名徒弟。

对于纪晏喜怒无常的性情，他并不敢妄下定论，问道：“那你呢？”

纪晏沉默半晌，就在相旬觉得这人会直接扭头就走时，才听到对方很轻的回应：“我会让一切回到该回的位置。”

韫玉只听身后传来一阵直击耳膜的嗡鸣，转头就看到纪晏高挑的身形，两人对上视线，纪晏脸上顿时挂起明媚的笑容。

靠近韫玉时不知道纪晏那根基搭错了，俯在他耳畔轻声问：“他那双眼睛是不是白瞎？”

韫玉被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但看纪晏的状态实在过于自然随意，下意识就跟着点头，霎时间，身后传来又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殿门“轰隆”一声闭合，余下的嗡鸣经久不散。

韫玉：“………”

一只鬼听力那么好干嘛？

不对，纪晏你没事非要犯这个嘴贱干嘛？

纪晏抬手扇了扇空气里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朝禁闭的殿门努了努嘴，道：“小心眼。”

韫玉：“……所以事情解决了？”

纪晏颇为自得的点点头：“有为师在，还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不知道纪晏用了什么办法，他只给韫玉说今后他们可以在阴阳两界自由穿梭，相旬看不到的。

两人此行成果不错，纪晏的心情格外好，打道回府的路上也不忘给韫玉画大饼：“安啦，你以后就好好工作，功德可是个好东西，不止可以续命，以后能干的事多着呢！”

回到奈何桥一番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把据点定到孟婆亭旁。

无它，鬼流量大，且目标客户明确，相关售后也有保障，鬼飘起路还不费劲，转身就到。

而孟婆对于自己即将有一个“邻居同事”这件事表露出了极高的热情，把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甚至自发提出可以给他们轰出一个山洞作为门面。

纪晏表示此举甚妙。

韫玉表示不敢苟同。

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个抗议说出来，他正在思考可以开店了，但顾客要这么找。

看着和纪晏窝在一起激情讨论店铺样式的孟婆，韫玉轻咳一声。

纪晏率先转过头，每一次看韫玉时他的眉目总是带着些许温暖的笑意，韫玉时常会为某一刻而恍惚入神，但往往也会在看到他手腕数字时顿时惊醒。

这个数字的存在还不清楚具体原因，而这个人又切实提供了解决办法，他也不能因为这个吸血鬼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无脑撒在对方身上。

算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必呢？韫玉内心叹了口气，面向纪晏说：“门面的事情先放放，我们这一趟下来倒计时只剩六天了。”

说完又看着孟婆：“老婆婆，你这里有没有无法入轮回的人啊。”

“有啊。”

韫玉强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追问道：“谁？”

“你啊。”

韫玉：“……”

“不过嘛。”孟婆话音一转，悠悠道：“作为给新同事的见面礼，我可以酌情分给你一些轮回有点困难的鬼魂。”

“就是为了降低孟婆汤浓度成本，把那些需要喝高浓度孟婆汤的人交代给你，确实可行，但报酬可能不会很丰厚。”纪晏在旁边解释，换来孟婆恶狠狠的一瞪眼。

“你就说要不要吧！”孟婆道。

蚂蚱肉也是肉，为了防止纪晏和她再起冲突，韫玉赶在纪晏之前开口：“我们要，请问现在有吗？很急。”

“哼！当然。”孟婆得意的冲纪晏一扬眉，侧手指向之前韫玉坐过的桌子，道：“这人在这里已经三天了，问什么也不说，只会自己女儿长女儿短的念叨，我本来想用浓度高一点的汤水，但既然你们来了我就不管了哈。”

韫玉从中敏感的捕捉到关键信息，却碍于有求于人没敢说出，心道：看吧，我就说兑水了终于肯承认了？

坐在鬼魂面前的时候，韫玉突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真要这么干的话……他能活几年呢？

又或者说，如果他生意做的足够好的话，又要活到多久，才会知足呢？

生命的尽头会在那里？

以前他只觉得时间很短，想要的东西太多，追着时间跑，怎么也觉得活不够，现在竟然开始思考生命尽头的问题了。

可能是他的怅然过于明显，一度传染到了周边的纪晏，韫玉只感觉冰凉的触感抵在手腕处，然后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这个数字是十二吧？”

韫玉：“……”

其实是六。

一瞬间，那些惆怅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