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很晚了,喻楚乘着轿撵到了芳华殿,这是王宫最东边的一间屋子,很是偏僻,福安公公说,那以前是喻楚爷爷的一个不得宠的夫人住着。
喻楚仍是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荟儿在一旁扶着她,整个芳华殿仅仅几点烛光,让人害怕。
姈夫人好像是疯了,听到喻楚的脚步声后立马将门合住,隔着门喻楚也能听到她的咒骂声。
她骂喻文渊,骂喻楚,骂惠夫人,后来甚至骂起了自己的亲爹。
喻楚实在没耐心看她在这里装疯卖傻,姈夫人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再说,疯子可不知道天黑要点上灯烛。
她不客气地撞开了门,姈夫人倒在地上,嘴里仍然在咒骂,只不过这次,她却在骂楚朝云,这大概也是她装疯的手段。
喻楚向姈夫人招手:“姈夫人,别来无恙。”
刘姈好似没听到一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忍无可忍,甩手将一张婴孩的帕子丢到她的面前。
那可是喻楚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宝贝”。
刘姈这时双手捧着那张帕子,喻楚看见这个“疯女人”的眼中竟含着泪。
刘姈当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这是喻睦的口水帕子,上面的锦鲤鱼还是自己亲手绣上去的。
她着魔似的大喊大叫:“你们将睦儿怎么样了!”
喻楚看着她那疯癫的样子蔑然一笑:“怎么,姈夫人这时不装疯子了?”
刘姈收起了那张帕子,粗鲁地撇去脸上的泪珠,眼里重燃起她平日里最常见的傲气。
喻楚对她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要反?
就算阿睦阿启当不上这东宁的王,来日父王难道会亏待他们?
夫人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不信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想不明白。”
刘姈怔住一瞬,而后淡道:“到现在你竟还在问我这些?
喻楚啊喻楚,你还真是傻的天真。”
刘姈此时倒像个“真”疯子,她趴在地上自顾自的连声大笑,全然没听到喻楚的话一般。
喻楚也极有耐心看她发疯,她与刘姈在宫中一同住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呆傻颓废,整个人如同泼妇。
“罢了,我也没几天可活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
刘姈不知何时又流起了眼泪,她的手指在那方口水帕子上来回摩挲。
“你放心,阿睦阿启总归是父王的儿子,我会为他们求个恩典,保他们平安。”喻楚大概知道刘姈要求她什么了。
一个时辰后,喻楚吹灭了芳华殿的火烛:“这蜡烛夫人往后还是别点了。”
刘姈听见这话时先是一愣,而后自嘲一笑,是啊,疯子怎会黑夜点灯。
喻楚知道刘姈听懂了。
“夫人,本宫记得初见你时,你很温柔。就和院子里的桃金娘一样好看。
方才你看那帕子的时候,是我这些年来第二次见着那桃金娘的笑颜。”喻楚望向刘姈,眼神中不无遗憾。
刘姈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亦是唏嘘,她的年华,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高雅贵气早已被岁月吞噬,甚至少女时代的天真纯良也不复存在。
刘姈清楚记得与喻楚的第一面,她当时风头正盛,刘氏更是旭日中天,真是好不得意,去拜见喻楚不过是面子功夫罢了,虽然出嫁前,她同楚朝云从来过不去,不过她怕喻文渊怪罪她看轻长公主,私底下搜罗了好多方子讨好喻文渊,想着往后得空要给这公主调养身子呢。
哪知道,后来的自己会无耻到要揪住喻楚的身子弱,鬼迷心窍地往那猛虎图上下药,真是蠢不可及。
可刘姈万万没想到,到今日,喻楚还能帮她留住喻启喻睦的性命,这让她怎能不感激。
她清醒的理了理额边的碎发,用力地拽平整那分不清花色的衣服,而后十分规矩地对喻楚行了跪拜礼。这位夫人出嫁前好歹是京中有名的贵女,她想让自己更体面些向喻楚道谢。
“殿下大恩,刘姈没齿难忘。”她竟直接跪了下来向喻楚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