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三个响头磕的极其实在,喻楚到底有些不忍心,心想她也是一时受了奸人挑唆,就是装疯也不知道能偷得几时平安,她想上前搀扶,却见刘姈朝她摆摆手,接着脸上淡然一笑,又掏出了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像是珍宝似的塞到她的手中。
她知道,刘姈活不过今日了。
望着刘姈那曾经充满骄傲的眼睛,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她蹲下身掏出自己的帕子拭去刘姈眼中的泪珠。
而后她拄拐立起,同这位曾经的敌人做了最后的告别。
“本宫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阿睦阿启的事你不必烦心。
往后,本宫也不会再进这芳华殿了。”
自从服了酆昭的方子后,喻楚梦魇的次数少的稀奇,只是今日,喻楚梦中一直浮现刘姈的苦笑。
刘姈对她说,刘氏从未有过造反的心思,只是有人向她透露了风声,王上要动刘氏,甚至有了要动喻睦和喻启的心思。
那人是刘姈父亲安插在喻文渊身边的心腹,他说王上将要立公子稷为世子,公子睦和公子启到底是刘家的人,往后必定不得重用,惠夫人的母族也正虎视眈眈。
这喻楚是知道的,惠夫人的母族陈氏与刘氏同为东宁大族,素来是北风南风,一压一争。
但她不大相信,整个刘氏就这么蠢?不过刘姈的话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有人在喻启的吃食中下了毒,等到姈夫人发现异常时那毒早已蔓延全身,太医说若是好好将养,可保喻启十年性命无虞,至于子嗣,怕是断了,即便是有,难保不是个毒孩儿。
喻文渊得知此事后严令彻查,可刘姈知道,结果不重要了,就算查到哪个太监宫女头上也不过是替人顶罪,只有她的启儿,真正已经成了半个废人。
可叹多事之秋,难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姈还未从喻启一事中缓过神来,朝里的风声就传到了她的耳中,刘氏走私结党的勾当,喻文渊都知道了,说不得刘氏现今真成了个空壳子。
下毒一事,刘姈早就查得清清楚楚,那毒不常见,可还是让刘姈知道了它的来处,正是宫里那尊“活菩萨”,成日吃斋念佛的惠夫人的手笔。
刘姈当下就明白了,这是嫌她们刘氏碍了公子稷的路,可笑刘氏已败落,如今陈氏一家独大,就算喻文渊能护喻启喻睦一时,胜王败寇,只要有陈惠那个贱人在,她的阿启阿睦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于是她将真相告知喻文渊,就算喻文渊动不了陈氏,可难保心中不会隔应,与其等着陈惠那个贱人带着她的儿子登后嚣张,倒不如殊死一搏。
可是若她今日不来,喻启喻睦难免性命不保呀,喻楚将这些话藏在心中,想了想这些时日的事,而后彻悟。
不对,一切都错了,姈夫人算准了她一定会来,原来,她就是保全喻启喻睦的“万全之策”。
至于这场战争,本就是刘氏与姈夫人的下的一盘棋,若胜,喻启称帝,刘氏重获荣光,若败,也不过是搭上刘相和刘姈父女二人的性命,反正只要喻文渊在位一日,刘氏就别想有一天好过,于刘姈父女而言,死了与活着受尽煎熬并无什么分别。
可现如今,刘氏败了,不出意料刘姈就会在今日死去,她父王不会允许陈氏一家独大,甚至因为喻启的事,惠夫人和喻睦在他心中也地位难保,她父王绝不会让想亲手弑弟的冷血公子稷登上王位。
她这三个弟弟,喻启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喻稷近乎彻底被她父王厌弃,而仅剩的一个年纪尚小又无外戚扰政,她父王大可好好栽培。
姈夫人这盘棋,怎么都不会输的。
可笑她竟然也成了这里头的一颗子,被人算计了还要尽心尽力去帮,难怪刘姈嘲弄她,她的确是傻的天真。
虽然喻楚十分憎恨被人当猴耍,可还是向喻文渊开了口求情,最后,喻启入了宗人府,喻睦却因祸得福,过到了彩元夫人的名下,彩元夫人是二嫁之身,母族背景马马虎虎但族中财力实在雄厚,因着子嗣艰难这才入了“没前途没子途”的王宫养老,喻睦交给她来养的确十分妥当。
她还想问问她外祖父的伤势。
谁知她不过刚开口就听到喻文渊冷冰冰的训斥:“打量本王不知道你心中想的什么呢?安安心心给本王在王宫住下,你外祖父的伤已无大碍,前日率了楚部士兵自请返程。”
说罢喻文渊又心疼的盯着喻楚的拐杖,“你就给本王养好这条腿,瘸子公主的名声可不好听。”
喻楚不乐意听他训斥,拄着拐杖扭头就走,要不是有许多事要借他的尊口,她才不会来这鸿德殿。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才会有这些个糟心事。
喻楚为她娘亲感到不值,深情如她爹,在她娘亲死后还不是得了三个儿子,她不想懂什么局势所迫,王位继承,只是更加断定——甭管老的少的俊的丑的,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
哪曾想喻楚刚出来殿门,就有三个下半身动物盯梢似的粘在她屁股后面走。
她这才想起来先前在楚部,一时口嗨,答应了这三头猪,等她回宫时,她们几人要一醉方休。
此时看到这几头猪,喻楚脑瓜子嗡了一阵,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让他们哄着领着去了澄心园。
据其中一头猪所言,那酒就埋在园子中间的那棵银杏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