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
看到出乎意料的泪水,明冥有些惊讶,随后便感受到赵幽激烈的情感,于是又自然地抻着袖子帮他擦干泪水,笑说:
“赵哥你最近怎么跟孩子似的,聊两句就掉眼泪。”
赵幽为自己的泪水感到难堪,轻轻捉住了明冥的手,制止他为自己擦泪的动作,偏过头。
明冥却再次开口,听起来像是调节气氛的逗趣。
“没想到从前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怪不得我第一次见赵哥你,就感觉不一样呢。”
“是么?”
赵幽感受到氛围变得轻松,移回视线,看着明冥坦然说:
“因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思,所以才这样说么?”
第一次,赵幽将内心的情感摊开来直说。
他以为明冥该觉得意外,以为明冥会用惯常的俏皮话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
可实际上,明冥并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赵幽,目光灼灼。
两人陷入了一段微妙的静默。
半晌,明冥反问:
“既然之前没打算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要说呢?你不说,我也不至于逼你。”
赵幽移开视线,神色不太自然。
赵幽知道,明冥其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清楚,之所以要问,不过是想听他自己说出口罢了。
而他确实没有办法拒绝。
赵幽叹了口气,看向明冥,撇着眉,一副“算是败给你了”的无奈神色。
“那天你从火场出来,我没忍住冲你发火,说来也好笑,我到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其实过去和现在,我也没法儿分得那么清楚。”
“既然分不清,那为什么……不能看作同一个人呢?”
明冥语调和缓,神情平静而笃定,近乎产生了某种虔诚。
赵幽愣了瞬,接着谨慎地开口,仿佛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
“不一样。不可以。
“放任情感,对谁都不尊重——”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赵幽缓缓反驳。
“更何况,对你讲这些故事,本身就是在左右你的情感。
“用你本不用负担的过去,增加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太投机取巧了。这不公平。”
赵幽说着,又模模糊糊想起,在他们认识不久,明冥就曾说过一句“相爱过就足够了”。他其实早该知道的,明冥对待感情,尤其是复杂的感情,格外纯粹且直白。
但赵幽不能。
他并不像眼前人那样纯粹,甚至说好了坦白,却在长篇大论后仍然有所隐瞒。
赵幽没再往下说,反而低下头看了看酒杯,问:
“这酒的度数是不是泡得有些高了?”
很突兀的问题,明冥对此嗤了声,语气生硬。
“我没醉。”
“那就是我——”
“这么点酒,山妖不可能醉。”
明冥斩钉截铁,“噌”地站起。
他一手撑着露台桌,支住身子,一手捧起赵幽的侧脸,强迫他抬头。
明冥猛地俯下身,凑近赵幽的眼睛,目光丝毫不游移,一如他向来坚定的内心。
“赵哥……赵幽,你能不能,稍微纵容自己一些?”
分明是强势的姿态,语气却说得上恳求。
而且是在为赵幽恳求。
赵幽听得心软,但还是垂下眼,轻声说:
“……再给我些时间。”
没能听到满意的答案,明冥颓然地坐了回去,又转过头,较劲儿似地盯着赵幽,但没有得到视线回应。
明冥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随你吧。你们这种大妖的想法我没法儿理解。”
闻言,赵幽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又为明冥倒了些酒。
明冥并没有阻止。
听完发生在钟山的故事,明冥觉得自己和赵幽的关系拉近不少。又想着后两天放假,没什么大事要挂心,于是整个儿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被灌醉,又拉着赵幽东拉西扯了很久。
不知不觉地,明冥的视线越来越低,话也慢慢少下去。
半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着没醉,还能稳稳当当站起来追问,结果转头就趴在桌上,迷迷瞪瞪地说起醉话。
反正赵幽在旁边,也不怕自己这醉鬼被撂下。毕竟,以赵幽的责任心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潜意识中,明冥对此颇具信心。
确实如明冥所想,赵幽察觉到身边的人喝醉了,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明冥的肩。
“起来吧,回房里睡,待会儿着凉了。”
明冥闻声抬头,但眼神涣散,只茫然地看着赵幽。显然,即使机警如明处长,在大脑被酒精俘获的情况下,仍然无法处理短短一句话的信息。
赵幽被逗得一笑,接着便任劳任怨地捞起醉鬼的胳膊,支撑起这副软趴趴的身体。
谁曾想,本该乖乖任人摆布的明冥被撑着站起后,猛然转身,整个人倚在了赵幽怀里,双臂还自然地攀住他的背,轻轻拍着。
“没关系的,慢慢来。不怕不怕。”
像是在哄小孩儿,可赵幽却觉得这声音格外温暖,便揽住明冥的腰,耐心地应声:
“好,不怕。那我们先进屋?”
喝醉酒的人只听见了前一句,并且对自己的话被认同而感到欣慰。
明冥后仰着腰,歪头看着赵幽,即使喝醉了酒,仍然露出很有感染力的笑容。
“对嘛……怕什么呢?
“一辈子也没多长,没必要对自己太苛责。”
明冥说着,抬手勾住赵幽后颈,压低了他的脑袋,眼睛凑得极近。
赵幽几乎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接着,明冥踮起脚,强迫赵幽靠在自己肩头,还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
“辛苦了,借你靠一下吧。”
明冥低下头,贴着赵幽开口。
唇却无意擦过了他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