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那种光线不像是暖流,倒像是一种暴烈的入侵。它穿过高二(1)班半开的窗户,肆无忌惮地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将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照得纤毫毕现,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
教室里很吵。
这种喧嚣像是一锅煮沸的粥,翻滚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与荷尔蒙。
“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转校生,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叫什么?”
“洛人间。洛阳的洛,人间的人间。”
“啧,这名字,透着一股子……”
前排男生的窃窃私语还没落地,就被一道冷淡的翻书声截断。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全校公认的“禁区”。
许长欢坐在那里。她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冷得像两潭死水。
她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一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急促、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节奏。
周围越是吵闹,她笔下的线条就越是疯狂。
“许大神这是又入定了?”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听说她昨天没来晚自习,是不是又去拿奖了?”
“谁知道呢,那种天才的世界咱们不懂。不过听说她脾气极差,上次有个女生想给她送水,被她当着面扔垃圾桶了。”
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许长欢的眉心微微蹙起。
并不是因为吵。
而是她的左耳里,那个该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耳鸣声又开始了。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高频音,尖锐地刺穿着她的神经,让她握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她必须写。不停地写。
只有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才能让她暂时忽略脑子里那根紧绷欲断的弦。
“大家好,我叫洛人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那些嘈杂,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许长欢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污渍。
她有些烦躁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书堆,落在了讲台的方向。
那一瞬间,原本昏暗的角落仿佛被什么照亮了。
讲台上的女孩扎着低马尾,发梢微卷,脸颊上带着未脱的稚气。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愚蠢的甜美。
“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洛人间鞠了一躬,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
台下的男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然而,许长欢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太亮了。
这种人就像是正午的太阳,刺眼,灼热,只会让她这种习惯躲在阴沟里的苔藓感到不适。
“洛人间?这名字也太土了吧,跟网名似的。”
“就是,还人间,你怎么不叫天庭呢?”
前排几个女生掩着嘴,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安静的瞬间却显得格外刺耳。
讲台上的洛人间笑容僵了一下。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反驳。
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连逃跑都不会。
许长欢看着那只颤抖的衣角,脑子里的耳鸣声突然变大了。
那种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指尖,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毁灭什么的暴戾冲动。
她讨厌这种无能的软弱。
更讨厌这种明明被欺负了还要强撑笑脸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