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名为“小人间”的黑猫挂件,此刻正挂在许长欢书包最显眼的位置,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蓝宝石做的眼睛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某个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许长欢伸手摸了摸猫头,指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很奇怪。
以前她最讨厌书包上挂任何东西,觉得累赘,觉得幼稚。
可现在,看着这只随着风轻轻摇晃的小猫,她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安定感。
就像是……有人在牵着她走。
……
周一的早晨总是伴随着兵荒马乱。
许长欢刚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英语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卷子冲了进来,差点撞翻她的桌子。
“收作业!收作业!昨晚的完形填空!”
课代表是个大嗓门,声音穿透力极强。
许长欢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正准备递过去,却感觉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卷子。
“先别给他。”
洛人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紧张。
许长欢转过头,看见洛人间正对着镜子整理刘海,另一只手却在桌底下偷偷摸摸地捣鼓着什么。
“干什么?”
许长欢瞥了一眼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
“借个耳机。”
洛人间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我的蓝牙耳机没电了,借你的用用。”
“我不借。”
许长欢拒绝得干脆。
那是她的私人物品,上面有她的体温,有她的耳垢,有她的……气息。
分享耳机,对她来说,是一种过于亲密的入侵。
“求你了嘛,许大神。”
洛人间转过头,双手合十,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听英语听力,没耳机我根本听不进去。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了:“而且我想听你听的那个歌单。”
许长欢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的歌单。
那是她私藏的“避难所”。里面没有流行歌,全是些冷门的后摇和纯音乐,有时候甚至是大段的白噪音——雨声、海浪声、燃烧的木柴声。
那是她用来掩盖脑子里耳鸣声的武器。
“你怎么知道我有歌单?”
许长欢警惕地看着她。
“昨天午休,你在医务室睡觉,手机没锁屏,我看到了。”
洛人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那个叫‘深海’的歌单,很有意思。”
许长欢沉默了。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她给自己建造的深海牢笼。
现在,有人拿着钥匙,站在了牢笼门口。
“给不给嘛?”
洛人间晃了晃她的胳膊。
许长欢叹了口气,从笔袋里掏出那副黑色的有线耳机。
耳机线有些旧了,缠缠绕绕的,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洛人间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把插头插进许长欢的手机里,然后把自己的一只耳塞拔下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好了,一人一只。”
洛人间笑嘻嘻地说,“这叫‘共享宇宙’。”
许长欢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白色耳塞。
那是洛人间的。
上面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许长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进左耳。
……
许长欢没有开口。
她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播放的音乐。
是一首很冷的后摇,只有简单的吉他声,像是水滴落在空荡的山谷里。
她以为洛人间会嫌弃这种枯燥的音乐,会切歌,会抱怨。
但是,耳机里一直很安静。
洛人间没有动。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许长欢,眼神专注而温柔。
过了许久,许长欢感觉到耳机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过头。
洛人间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
那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洛人间的声音很轻,混在吉他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看”
许长欢低声说。
“溺水啊……”
洛人间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听起来很绝望,可是又很平静。”
“嗯。”
“就像是在深海里,虽然无法呼吸,但是周围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
洛人间轻声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许长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被看穿了。
她总是渴望那种窒息般的安静,渴望把自己淹没在深海里,远离这个喧嚣的世界。
“嗯。”
她承认了。
“那以后,”洛人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也陪你一起溺水吧。”
许长欢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洛人间指了指两人共用的耳机,“以后你想听什么,我都陪你听。你想去深海,我就陪你潜水。你想去太空,我就陪你看星星。”
“但是……”
洛人间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许长欢的脸颊。
“如果深海太冷了,记得回来。”
“我在岸上等你。”
许长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耳机里的吉他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洛人间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我在岸上等你。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
上午的体育课,男生去打篮球,女生大多选择在树荫下聊天。
许长欢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发呆。
她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热闹。
“许长欢!”
洛人间从操场上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你怎么不去打球?”
许长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太晒了。”
洛人间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许长欢的水瓶,也不嫌弃,直接仰头喝了一口,“借个光,蹭个水。”
许长欢看着那个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