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来得像个不速之客,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气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高二(3)班的生活。考场:高二(3)班教室。
座位号:01。
她是年级第一,这是雷打不动的铁律。
在这个充满了变数的青春期里,唯有成绩单上的排名,是她唯一能掌控的秩序。
“许大神,你紧不紧张?”
洛人间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她。
她的桌肚里塞满了复习资料,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不紧张。”
许长欢头也不抬,声音冷淡,“题目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紧张就变简单。”
“也是。”
洛人间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但我紧张啊。我这次要是考砸了,我爸肯定要把我的游戏机没收了。”
许长欢转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洛人间那张愁眉苦脸的小脸。
“复习完了吗?”
“复习了……吧?”
洛人间心虚地竖起三根手指,“大概……也许……可能……”
“那就是没复习完。”
许长欢一针见血。
“哎呀,许长欢同学,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洛人间嘟起嘴,伸出手指戳了戳许长欢的手臂,“比如跟我说一句‘没关系,考砸了我也不嫌弃你’之类的。”
许长欢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在期待什么。
“……”
许长欢沉默了两秒,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推到洛人间面前。
“这是什么?”
洛人间好奇地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字迹清瘦有力,重点部分用红笔圈了出来。
“数学。”
许长欢淡淡地说,“把你不会的题型整理了一下。今晚背下来。”
洛人间愣住了。
她看着那本笔记,又看了看许长欢。
许长欢的耳根有些红,别过头不看她。
“谢……谢谢!”
洛人间猛地扑过来,给了许长欢一个大大的拥抱,“许长欢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许长欢的身体僵了一下。
洛人间的体温透过校服传递过来,带着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的香气。
那种味道,很好闻。
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
“放手。”
许长欢推了推她,声音却没有什么力度,“重死了。”
“不放!”
洛人间赖在她身上,“我要充会儿电。”
……
教室后黑板上的倒计时牌,数字从鲜红变成了刺眼的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风油精、速溶咖啡和焦虑汗水的味道。
许长欢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
笔杆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被压得平整的“考场安排表”上
……
出成绩那日,许长欢推开家门的时候,并没有闻到预想中饭菜的香气。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惨白的光线铺在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脸色比那灯光还要冷几分。
“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许长欢换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关上房门,试图隔绝客厅里的气压。
“这次月考,年级排名掉了一名。”
母亲抖了抖手里的纸,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许长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是觉得那个转校生能带着你飞?”
许长欢的心脏猛地收缩。
“跟洛人间没关系。”
她背对着母亲,手指死死地扣着书包带子,“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的问题?”
母亲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你的问题就是心思野了!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的!”
“她没有不三不四!”
许长欢猛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她是我的朋友!她比这个家里任何人都要正常!”
“正常?”
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正常人家的孩子会大半夜不睡觉去操场看流星雨?会给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早餐?许长欢,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抑郁症患者!你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是规律的作息,而不是这种所谓的‘朋友’!”
“抑郁症”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许长欢的胸口。
那是她最不想面对的标签,此刻却被母亲当作武器,毫不留情地刺向她。
“是啊,我是有病。”
许长欢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有病,我是怪物,我是累赘。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扔了?”
“你……”
母亲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许长欢没有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嘲讽。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狠狠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滚!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歇斯底里地吼道,“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你,你就别回来!我看没有我,你能活几天!”
许长欢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只有决绝。
“好。”
她轻声说,“我会走的。”
……
许长欢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很凉,吹得她有些发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医发给她的租房信息。
那是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治安不错,离学校也近。
“许长欢同学,这是我亲戚的房子,正好空出来一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一段时间。”
校医的语音里满是关切,“别跟你妈硬碰硬,她现在也是急了。”
许长欢关掉语音,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回家。
那个家,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充满压抑和争吵的牢笼。
她需要逃离。
哪怕只是暂时的。
……
半小时后,许长欢站在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像是一部老旧恐怖片里的场景。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爬上四楼。
“301”
她看着门牌号,掏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