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像是一层厚厚的金箔,毫无保留地贴在城市上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而透明。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公交车摇晃着驶入一条林荫大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翻动一本巨大的画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车窗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许长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那个巨大的航空箱——里面装着根号三。她轻轻抚摸着航空箱的外壳,似乎能感受到里面那只小猫咪的呼吸和心跳。
“往左边一点,根号三,你看外面,那是大汽车。” 洛人间跪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脸贴在航空箱的网格上,对着里面那团橘色的毛球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爱意,就像在跟一个好朋友聊天。
“你带它来干什么?” 许长欢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公园不是不让宠物进吗?”
“这是‘月季园’,属于植物园性质,而且我查过了,只要装在箱子里不扰民,保安大叔一般不管。” 洛人间转过头,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昨晚你没让我吃冰淇淋,我心里苦。今天带三三出来放风,就是为了治愈我受伤的心灵。你是‘罪魁祸首’,你得负责拎包。”
许长欢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装满猫粮、水壶和逗猫棒的沉重帆布包,叹了口气。“这是最后一次。”
“遵命,许大人!” 洛人间笑嘻嘻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奖励。
……
月季园比想象中要壮观得多。
五月的天津,正是月季的主场。一进门,那种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浓郁花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那不是单一的香气,而是成千上万朵月季在烈日下发酵出的、带着某种侵略性的甜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种香气包围,让人沉醉其中。
“哇……” 洛人间推着航空箱,发出一声惊叹。眼前是一片色彩的洪流。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黄的像金。那些月季花开得肆意而热烈,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最精致的丝绸,在阳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有的花大如盘,有的花小如铃,有的含苞待放,像是一颗颗彩色的子弹,蓄势待发。
“好香啊。” 许长欢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虽然对花草没什么研究,但也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生命力震撼了。她的目光在花丛中游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特别的存在。
“是吧!我就说没骗你!” 洛人间兴奋地在花丛间穿梭,航空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快看那个!那个叫‘龙沙宝石’!粉粉嫩嫩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洛人间指着一道花墙喊道。许长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棵巨大的藤本月季,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像是一道粉色的瀑布从拱门上倾泻而下,美得让人窒息。
“还行。” 许长欢淡淡地评价。
“什么叫还行!这是花中皇后!” 洛人间把航空箱停在花墙下,打开顶盖,“来,根号三,出来视察工作了!”
根号三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嗅了嗅空气。花香太浓了,对于猫的嗅觉来说可能有些刺激。它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不太想出来。
“哎呀,胆小鬼。” 洛人间伸手把它抱了出来,放在地上,“你看,这么多蝴蝶,不去抓一只吗?”
果然,花丛间飞舞着几只白色的蝴蝶。根号三的眼睛瞬间亮了。捕猎本能压过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它压低身子,屁股扭了扭,然后猛地扑向一只停在低矮花枝上的蝴蝶。
“抓到了吗?” 洛人间兴奋地拍手。
根号三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了花丛里,沾了一鼻子的花粉。
“喵!” 它愤怒地甩了甩头,打了个更大的喷嚏。
许长欢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很轻的一声笑,但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洛人间转过头,正好看到许长欢嘴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阳光洒在许长欢的脸上,将她原本清冷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你笑了。” 洛人间指着她,“许长欢,你居然笑了。”
“我没有。” 许长欢立刻板起脸,转身去看旁边的黄色月季,“那是错觉。”
“我有照片为证!” 洛人间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花,又偷偷拍了一张许长欢的背影,“你看这朵黄色的,像不像根号三的毛色?”
许长欢凑过去看。那是一朵名为“金凤凰”的月季,明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深处透着一点点橙红。
“挺像的。” 许长欢点点头,“都很……显眼。”
“那是!我们三三可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根号三:“喵?”
两人一猫在□□里穿梭。洛人间像个导游一样,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种月季的名字和花语。
“这个是‘蓝色风暴’,其实不是蓝色的,是蓝紫色的。花语是‘奇迹’。”
“这个是‘瑞典女王’,特别高冷,不爱开花,开了花也是这种淡淡的粉色,像不像你?”
“这个叫‘夏洛特夫人’,香味特别浓,是那种水果香……” 许长欢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她发现,洛人间虽然数学不好,但在这些奇怪的知识储备上却丰富得惊人。
走到一处休息区时,洛人间停了下来。
“渴了。” 她坐在长椅上,从帆布包里掏出水壶,先给根号三倒了一点水,然后自己喝了一大口,“许长欢,你渴不渴?”
“不渴。” 许长欢站在旁边,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白色月季。那些白色的花开得格外纯净,在绿叶的衬托下,像是一群停歇的白鸽。
“那个……” 洛人间突然开口,“昨晚那个冰淇淋,其实我也不是非吃不可。”
“嗯?” 许长欢转过头。